“这是螺蛳。”
清禾蹲了下来,拿起一串仔细看。
这螺蛳一个个拇指般大小,壳面光滑,青褐色,用稻草绳串成一串一串的。
“姑娘买螺蛳吧。”
年轻人盯着清禾看,他露出一口白牙,但也不忘生意:“这是湖里石缝里摸的,柔嫩,比田螺好吃。”
“两毛钱一串,一串有三十多个。”
云嫂蹲了下来,她拿起一串闻了闻:“新鲜的,没臭味。”
段嫂说:“这东西我见过,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怎么吃。而且我听别人说,做不好的话,里面有沙子。”
清禾道:“没事,拿回去我放点东西,二十分钟就能吐干净!而且石缝里的没那么多沙子。”
“吐干净之后,爆炒,放点辣椒、姜蒜...”
“男人们下酒,黎昱他以前...”
清禾没说下去。
但段嫂和云嫂又惊了。
这一次她们不但惊讶清禾懂得多,还发现她似乎知道阿昱喜欢吃。
溪儿眨着一双大眼睛,听得迷迷糊糊的。
年轻人竖起大拇指:“姑娘你人不但长得漂亮,还是行家。”
清禾数了一下,有十三四串:“全要了。”
年轻人高兴得站起来,把螺蛳一串串装进塑料袋,嘴里细语计算着。
最后说:“十四串,一共两块八。”
清禾直接给他三块钱,说不用找了。
年轻人连声道谢,还从篓子下摸了两串塞进袋子里。
“姑娘你太爽快了,这两串算我送的。”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他就觉得这姑娘不但漂亮,声音更好听,人也痛快,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镇的,嫁人了没有。
可转眼一想,没嫁人又怎样,他刚才可是看见人家开着大越野来的。
这是金凤凰,高攀不起。
就是这姑娘太有能耐了,居然会开车,开的还是那种好车。
云嫂在旁边看得只咂舌:“清禾,你买东西可真痛快,都不还价的。”
“不是。人家打鱼不容易,该给的不能少。”
两位嫂子听了这话,心想:这姑娘心真好。
溪儿小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她们继续往前走。
右前方一个老婆婆引起了清禾的注意。
老婆婆大约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褂子,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竹篮。
篮子里只有八九条鱼,个头都不大,身上还有斑纹,看起来不起眼。
旁边几个摊主都在大声吆喝,只有她安安静静地蹲着,不时抬头看一眼路上。
清禾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眼:“婆婆,这是什么鱼?”
老婆婆抬起头,见是个穿得很干净很好、像仙女一样的姑娘,她脸上露出局促的笑。
“这是...这是花鱼,湖里野生的,不好看,但好吃。”
段嫂凑过来看上一眼,说:“这鱼我见过,肉嫩,刺少,就是卖相不好,城里人不爱买。”
老婆婆搓了搓粗糙的手,赶紧说:“我老头子下午打的,就这几条,卖完了就回去。”
清禾又看了看这条鱼,个头是不大,但鳃盖还在微微翕动,很新鲜。
“婆婆,多少钱一斤?”
“一块....一块五行不行?”老婆婆声音有些颤抖。
清禾知道,这个价格比弓鱼便宜了一半,但花鱼其实肉质不差,只是名气小。
“我全要了。”
闻言,两位嫂子又笑了。
溪儿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小酒窝醒目。
她们都在想,清禾说“全要”这两个字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老婆婆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把篮子里的鱼一条条拿出来,用草绳串好,过秤。
“三斤二两,算三斤,四块五。”
清禾递上五块:“婆婆,不用找了。”
老婆婆接过钱,手都在抖,连声说:“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她还弯腰从篮子里翻出两条更小的,塞进袋子里,“这两条也给你,给娃娃熬汤喝。”
一听给娃娃熬汤,旁边的溪儿就脆生生地开口:
“谢谢婆婆!”
老婆婆看着溪儿,眼眶忽然红了:“这娃娃真乖,真乖...”
云嫂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声地对段嫂说:“不容易。”
段嫂点点头,都不容易,只是这老婆婆更不容易。
清禾站起身,拎着鱼继续往前走。
经过几个摊子,她又买了几样东西。
三大把海菜。
碧绿碧绿的,是佴海里特有的一种水草,炒着吃鲜嫩爽口。
五斤银鱼。
细细小小的通体透明,像一根根银针。
还有三袋子田螺,这田螺个头比螺蛳大一圈,壳厚实,适合炖汤。
这一圈下来,段嫂和云嫂两人的四只手都拧满了。
溪儿手里捧着一小袋银鱼,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洒了。
丫头还喊道:“清禾姐姐,够了够了,没手拿了。”
清禾回头看了看,她们几个的手里都是拎着满满的,两百块钱都没花完,居然买了这么多。
“清禾,别买了,太多了。”
段嫂也赶紧出声,云嫂使劲点头。
见状,清禾笑着看了她们手里的袋子一眼,说:
“行!那就不买了,回家。”
四人往车那边走,但在路过最后一个摊子时,一个年轻女人喊住了她们:
“姑娘,要不要看看我这干虾?自家晒的,干净。”
说好不买了的,清禾又停了下来,她看了看,摊子上摆着几个竹匾,上面铺着晒干的虾干,颜色红亮,散发着浓郁的咸香味。
“怎么卖。”清禾问。
年轻女人说:“五毛一两,三块五一斤!这虾干放得住,炒菜煮汤放几个,味道很鲜。”
清禾放下手中的袋子,抓了一把闻了闻,没有霉味。
“来两斤。”
年轻女人高兴地称了两斤,用牛皮纸包好,又用稻草绳扎紧。
她们往车的那边走了后,这边的人们才开始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反正就觉得这个满身贵气的姑娘,买东西很直爽。
清禾打开后备箱,把东西都放进去。
段嫂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哭笑不得。
云嫂说:“清禾,你这是要把洱海搬回家啊。”
“难得来一次,多买点。”
清禾还说,宁愿剩下一点,也不能不够。
对此,两位嫂嫂心里挺感慨的。
清禾关上后备箱,拉开车门,正准备弯腰抱溪儿进去,溪儿已经先一步爬上了后座。
小丫头笑脸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渔民和摊子,依依不舍地问:
“清禾姐姐,我们...下次还来不来这边?”
清禾上车,发动车子,说:“溪儿想来,姐姐带你来!等你阿哥回来,我们带你去更远的地方,去看真正的大海。”
“真的啊?”
“嗯。”
清禾一点头,溪儿满脸憧憬,就是不知道真正的大海是什么样子。
副驾驶上的段嫂看着窗外,忽然说:“我嫁到大里这些年,头一次觉得这佴海真好看。”
云嫂也望着窗外说:“那是因为今天跟清禾出来的。”
清禾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出了两公里,溪儿靠着云嫂,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但这丫头手里还攥着那袋银鱼,抱得紧紧的。
“溪儿,困了就睡。”清禾熟练地开着车,还请云嫂将后面的小被褥给丫头盖上,别感冒了。
溪儿“嗯”了一声。
云嫂给溪儿盖上小被褥,然后偏头与副驾驶上正好回头的段嫂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车子沿着佴海东侧的公路缓缓行驶,夕阳的余晖更浓了。
湖面上,远处的渔船收了网,慢悠悠地往回划。
清禾的车速不快不慢,她望着上一世走过的这些地方,回忆也涌上了心头。
半小时后,溪儿已经睡着了。
段嫂和云嫂也在打盹。
清禾她们今天是环着佴海开的。
佴海整个湖面,长四十公里。
宽度,最窄都是四公里,长的地方有十公里。
所以佴海很大。
大里市的古城就在佴海西侧岸中部。
清禾她们今天出发时先是往北,到佴海北岸后再往东绕。
现在就在佴海东岸这边,正往南方向行驶。
也就是一圈。
但不是沿湖行驶,有些路段是需要从山腰过的,毕竟后世的沿湖公路,94年的今天还没开始修。
清禾来到东岸南段时,车子在偏坡这一段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岔路是从佴海东岸山脚延伸上来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还残留着前几天雨水积成的水洼。
可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