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街,侧巷。
李承风家堂屋,炉火烧得旺旺的。
柳素秋一早就起床忙活,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在炉子上喂了一壶茶,摆上瓜子花生这些。
因为今天有大事,大里隔壁几个市的药材大老板们要来。
为了公司的事,今天要商议定夺了。
此外,李家最重视的黎昱也会来。
李月瑶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帮着她阿妈端茶水,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瞄。
“阿妈,阿昱哥什么时候来?”
“急什么,说好的九点半之前,这才九点呢。”
柳素秋瞪了姑娘一眼,但嘴角却带着笑,只是有些叹息。
李承风坐在炉火边,他手里夹着烟,正翻着几张纸,这是他这些天整理出来的出资方案。
至于黎昱,他不但不愿做第一、二股东,甚至说什么重在参与,主要目的还是在猪拱菌的事上。
此刻他听到闺女问,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道:
“再等会儿,估计在路上了。”
“哦。”
李月瑶应了一声,然后抬手捏了捏已经贴身戴着的玉佩,这一幕恰好被李承风看见。
李承风摇了摇头。
“咚咚咚--”
九点十分,院门被敲响。
一直留意着的李月瑶跑得最快,她满心欢喜地拉开门。
不过,来人不是黎昱,而是她阿爸的好友。
“董叔,快请进。”
来人四十左右,方脸,穿着藏青色的棉袄,手里还拎着两瓶酒和一袋水果。
这是董老板,是大里西边宝杉市药材行业的扛把子,也是李承风老友,二十年的交情了。
“月瑶又长高了。”
董老板笑着进来,把酒和水果递给迎出来的柳素秋:“嫂子,过年好。”
“董老弟客气了,快进屋坐,老李在里面的。”
董老板一进屋,看见李承风就急忙上前,客气地招呼,但第一声却是“七爷”。
李承风示意董老板坐:“老董,老黄历了你还叫‘七爷’。”
“是是是,我改口,老李。”
两人笑呵呵地坐了下来,聊着。
几分钟后,院门又被敲响,依旧是李月瑶跑得最快。
这回也不是黎昱,而是个瘦高个,还戴了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提着两包东西。
这是大里南部那边临苍市的扛把子,最大药材商,据说早年还端过铁饭碗,后来一次失误,自己就跑出来跟着李承风干了,现在一个人干得风生水起的。
“老杨来了吗,快进来。”李承风在屋里就喊。
杨老板进门就拱手:“承风哥,嫂子,过年好。老董,又是你跑得最快!”
“哈哈...我这边近嘛,一百多公里。来来来,这边...”董老板赶紧倒茶。
几人都是老交情。
又过了几分钟,三人聊得哈哈笑的时候,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董老板扭头看向门口,道:“应该是老杜到了,咱们几个,就他最张扬最骚包。”
“那还用得着说吗,年前我见他,他那造型啊。”
说话间,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夹着皮包,拎着礼品,戴着墨镜走了进来。
他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脚上的皮鞋能反光,走起路来,那声音脆响。
老杜一进门就大嗓门道:“老李,兄弟给你和嫂子拜个晚年!恭喜发财,团团圆圆。”
李承风起身:“你还是老样子啊老杜,搞这么客气,过来坐。”
杜老板把手里的烟酒茶往桌上一放,上前跟老董和老杨打招呼。
他坐下后,当看见就他们几个,刚接过李承风倒来的茶,就问:
“老李,你说的那个黎昱呢?还没来?”
李承风放下茶壶:“快了快了,他从古城那边过来,虽然不远,但路上人多车多。”
杜老板“嗯”了一声,捧着茶杯喝了起来,没多说,就跟老董和老杨他们聊了起来。
董老板和杨老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了解老杜的都知道,老杜有点不爽了,毕竟那个叫黎昱的听说也就十七八岁。
一个毛头小子,要不是老李重视,他们能等这么半天?
又过了十分钟,九点二十五的时候,院门终于响了。
一直留意的李月瑶这回是跳起来去开门的,因为现在就只差黎昱了,一定是黎昱。
果不其然,她一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黎昱。
黎昱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旧棉袄,洗得干干净净的,不过袖口那块照样有补丁。
手里提着一些礼品,背上背着溪儿。
溪儿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这丫头一看见李月瑶,笑得月牙儿都弯了。
“月瑶姐姐,新年好。”
“好好好,都好,溪儿来,姐姐抱。”
李月瑶看见黎昱的时候,耳根悄然红了一阵,她伸手就把溪儿抱下来,跟黎昱打过招呼后,拉着溪儿就往里跑。
见状,黎昱笑了笑。
他刚跨进院子,李承风和柳素秋就迎了出来。
“阿昱,就等你了,快进快进。”
“李哥,嫂子,给你们拜年了。”
“客气什么,来了就是最好的。”
柳素秋接过黎昱递来的袋子。
堂屋里,黎昱一进来,老杜、老董、老杨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投来。
杨老板镜片底下的神色,闪过一丝意外。
老董上下打量黎昱,没什么表情。
至于老杜,他扫视黎昱的时候,目光直接落在黎昱袖口那带补丁的位置,嘴角微微扯了又扯。
“阿昱,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
李承风笑着介绍,他就知道这帮人的性子,特别是老杜,等会儿怕是要在黎昱手中碰个钉子了。
别看这帮老兄弟老朋友一个个财大气粗,但他们这帮人全部加起来,都没黎昱有钱。
只是李承风不会暴露这些。
黎昱听完介绍之后,冲几人点头,语气平静地道:
“杜老板、董老板、杨老板,过年好。”
董老板用鼻音“嗯”了一声。
杨老板笑着说:“黎小兄弟过年好,来来来,坐坐坐。”
杜老板没吭声,他在黎昱坐下后又将黎昱全身看了个遍,然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