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浓烈的药味,而是一种清雅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淡香。
郭青城离的最近,闻得最清楚、也最仔细,只觉得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直冲天灵盖。
他又用力嗅了嗅,分辨不出药味,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个好东西。
“这是什么?”郭青城问。
姜岁岁随口道:“家传的药酒。”
药酒??
胡诌也得有个度吧,他根本闻不出一点酒味!
郭青城还想仔细分辨,秦易已经拿走了他手中的瓷瓶,“郭先生,这个东西没问题吧。”
郭青城一时答不上来。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以他的经验判断,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好东西。
光是那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香味,足以昭示这一点。
秦易赶紧把瓷瓶里的“药酒”喂给了秦震云。
喂完了,秦震云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
不过众人也没指望秦震云能马上醒来,只是药酒而已,又不是仙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姜岁岁身上。
姜岁岁不紧不慢地拧开药膏,那股熟悉又好闻的香味再次充斥房间。
姜岁岁看向郭青城,主动问道:“郭先生,这次还需要检查吗?”
郭青城面不改色,伸出手,姜岁岁把药膏递了过去,不忘解释道:“祖传药膏。”
郭青城没有理会她,将药膏凑到鼻边,轻轻嗅了嗅。
他还是闻不出任何的药味,但也闻不出任何有害的物质。
只是一个普通又不能再普通的“药膏”。
郭青城一言不发,将药膏还给姜岁岁。
“哼!后果自负。”
姜岁岁左耳进右耳出,她接过药膏,用指尖抠出一小块,轻轻涂在秦震云手臂上。
动作很轻,很慢。
房间内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姜岁岁的动作。
姜岁岁倒是很淡定,她对自己的灵泉水有一百分的自信。
透明的药膏接触到秦震云的皮肤,那些发黑的组织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更剧烈的反应。
她又涂了一块,这次涂在伤口最深的地方。
郭青城的目光落在姜岁岁的手上,又落在秦震云的手臂上,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药膏涂完了。
姜岁岁直起身,把药瓶收好,退后一步,安静地站在床边。
“好了?”秦灼的声音有些紧。
“好了。”姜岁岁点点头,“等一会儿就能看到效果。”
郭青城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秦震云那条依然狰狞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一会儿?秦首长这条手臂我治了半个月,用了多少好药,才勉强控制住感染。你告诉我一会儿就能见效?”
姜岁岁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着秦震云的手臂。
郭青城见她不接话,又转向秦灼:
“秦灼,不是我泼冷水,但你要明白,酸雨感染不是普通的伤口。这种感染会破坏神经系统,就算表面看起来好了,体内的毒素也不会那么快清除……”
“郭先生。”秦易忍不住打断他,“您能不能先别说了?让学姐专心治疗不行吗?”
郭青城不满道:“她就涂个药,算什么治疗。”
他还是不信姜岁岁那药膏真有那么神奇。
什么药?神药吗?呵呵!
郭青城在心中冷笑。
姜岁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盯着秦震云的手臂。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秦震云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一分钟。
两分钟。
终于,姜岁岁抬起头朝着,沈如风的方向走去。
秦灼忽然伸手拉住她,“这样就可以了吗?”
姜岁岁点了点头,“之后会慢慢愈合。”
秦灼松开手,目光落回秦震云的手臂上。
看起来还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要说唯一的区别,只是上面糊了一层药膏。
他心里有些没底,但姜岁岁的表情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觉得如果自己再追问下去,反倒显得不够沉稳。
也是,他太着急了。
姜岁岁才刚抹上药而已,不可能恢复的那么快,秦灼在心里安慰自己。
秦易也凑到了姜岁岁身边,“学姐,真的没问题吗?”
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郭青城听到又惹来一顿嘲讽。
姜岁岁安抚道:“放心吧。”
三分钟。
四分钟。
……
谁都没有离开房间。
就在这时,床上的秦震云动了一下。
众人立刻朝他看去,惊喜不已。
“爸!”秦灼飞快来到了床边。
只是,预想中秦震云睁开眼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仍旧闭着眼睛,嘴唇甚至比之前更苍白了。
这只是一次无意识的抽搐。
“哥……你、你看大伯的伤口……”
秦易的声音忽然响起,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秦灼猛地低下头,顺着秦易的目光看去。
秦震云手臂上那些涂了药膏的地方开始出现膨胀的变化。
周围原本已经收口的水泡又重新鼓了起来,里面充满了浑浊的液体,比之前更大、更密,挤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最可怕的是伤口最深处,此刻已经被一层黄白色的脓液覆盖了。
脓液从伤口深处往外渗,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
“这是怎么回事?!”
秦灼的声音骤然拔高,猛地转头看向姜岁岁。
郭青城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低头仔细查看那些渗出的脓液。
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得又红又肿,看上去比之前严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我早就说过!”郭青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整张脸都涨红了,“来路不明的药膏不能用!你看看,你看看!伤口在恶化!感染在扩散!你这是在拿秦首长的命开玩笑!”
他转过身,指着姜岁岁,手指都在发抖:“你到底给他涂了什么东西?你是不是要害死他?!”
秦易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扑到床边,看着秦震云手臂上那些不断渗出的脓液,看着那片越来越肿胀的皮肤,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学姐,这、这怎么回事……”
姜岁岁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目光依然落在秦震云的手臂上,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郭青城已经转身去翻药箱了,手忙脚乱地翻出几瓶药水和纱布,声音又急又怒:
“秦灼,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赶出去!再让她乱来,你父亲就真的没救了!”
郭青城这会儿是真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让姜岁岁乱来!
什么好东西,也是他刚才看走眼了!
如果秦震云因为这场胡闹丢了性命……郭青城咬紧牙关,不行!绝对不行!
秦灼没有动。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父亲手臂上那些不断恶化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姜岁岁。
他的眼神在挣扎,像是在天平的两端来回摇摆。
“秦灼!”郭青城拿着药瓶冲过来,一把推开秦灼,“你也赶紧给我让开!”
秦易这会儿都被吓懵了,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最后看向姜岁岁,试图从她这里求一个安慰,“学姐……你倒是说话啊……”
姜岁岁安抚地拍了拍秦易,随后看向秦震云。
“没事的,再等等。”
她的灵泉绝对不会出问题!
更重要的是,姜岁岁想起来了!
秦灼、秦首长、父子。
眼前这位秦首长,秦震云,正是未来白虎基地的掌权者。
难怪她刚才会觉得熟悉!
梦里,姜媛媛也是利用灵泉治愈好了被酸雨感染的秦震云。
她因此结交秦震云这个大佬,后期在白虎基地混的风生水起,甚至连秦灼都因此为她心动。
只不过,这个剧情现在落到了她头上。
想到这一点,姜岁岁就安心了。
姜媛媛的灵泉能治好秦震云,她的灵泉自然也可以!
姜岁岁底气十足。
可在郭青城看来,完全不是这样,他现在已经认定姜岁岁是在胡闹了。
听到姜岁岁这么淡淡的一句“等等”,郭青城正在给秦震云清理脓液的手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冷笑一声:“等等?等什么?等他整条手臂都烂掉吗?你的药已经害得他伤口恶化成这样了,你还要等?”
他低下头继续清理,一边清理一边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行医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拿着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药膏,就敢说自己能治酸雨感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那是什么药?神药吗?”
他的话音刚落,手里的棉签忽然停住了。
那些正在清理的脓液,颜色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之前那种黄白色,而是一种更稀薄的、更透明的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郭青城瞪大了眼,想要看的更加仔细。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就那些重新鼓起来的水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瘪了下去。里面的液体被吸收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干皮贴在皮肤上。
“这……”郭青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这才过了多久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
郭青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微微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
秦灼站在一旁,脸色一阵变化。
秦易更是目瞪口呆。
站在一旁的沈如风和祁厉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时,床上的秦震云忽然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抽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东西。
秦灼注意到了一这点,激动道:“爸!”
床上,秦震云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接着,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大伯!你醒了!”秦易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咳咳……”秦震云咳了两声,无奈笑道:“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一个个跟哭丧似的,老子还没死呢。”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但那语气里的调侃和不耐烦,和他平时一模一样。
秦易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却已经咧开了,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秦灼蹲在床边,沉默不语。
秦震云看着二人,好笑道:“这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秦灼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爸,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秦震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受伤了,连忙一看。
他看不出太大变化,却能感觉到。
秦震云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手指动了,虽然还有些僵硬,但确实动了。
他又试着转了一下手腕,手腕也转了,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轻微酸胀的感觉,像是运动过量后的肌肉酸痛。
“咦?”秦震云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活动了几下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不疼了……老郭,我的伤口竟然不疼了!”
秦震云激动地看向郭青城。
这一看发现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郭青城这会儿都懵了。
他没想到秦震云竟然醒的这么快,他还以为他至少需要三五天才能醒来,这才过了多久啊!
难道真是姜岁岁的药酒发挥效果了??
这东西真有这么厉害吗?
“老郭?”秦震云疑惑开口。
郭青城终于回过神,连忙追问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感觉吗?”
秦震云又一次认真感受,“这伤口都不痛了,你看我是不是要好了。”
平日里,伤口一旦发作就疼的要命,秦震云有好几次差点没忍住。
即便没有发作,伤口处也会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可现在……没有刺痛。
如果不是刚刚看一眼,他甚至以为自己的伤势已经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