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外围。
白七的目光依旧凝视着北方的天际。
在他的视野中,那片原本静默翻涌的云层突然像是被一柄利剑从中间剖开,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如同破空的神箭般从天际疾射而来。
那流光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前一刻还只是一个模糊的亮点,下一刻便已跨越了不知多远的距离,带着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尾迹出现在了他们头顶的高空之上。
白七甚至能感觉到那道流光掠过时,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颤,像是整片天空都被某种庞大的力量微微拨动了一下。
那流光在高空中猛然一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前行的势头。
银白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凝聚、收敛、固化,显现出了其中包裹着的事物,一艘通体银白的梭形飞舟。
那飞舟静静地悬浮在高天之上,船底那圈淡蓝色的光幕如同水波般微微波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整艘飞舟从船首到船尾都透着一股子锋锐凌厉的气势,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柄被拉长到极致的剑刃,静静地悬在十万大山的头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
“沈长老,已到达目标上空。”
凌虚剑舟的甲板上,裴瑜的双手稳稳地按在操控台上。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悬浮着的几颗淡蓝色光球,那些光球正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闪烁着,显示剑舟的各项参数都处于最佳状态。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将操控台上最后一项悬停参数锁定住,然后转过身来,朝沈长老的方向拱手汇报。
连续操控凌虚剑舟飞行让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朗而平稳,没有流露出半分疲态。
“嗯。”
沈长老负手站在剑舟的最前方,只是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穿越了千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下方那片山地疏林之间。
以他元婴期的目力与神念,千丈距离与咫尺之间没有什么区别。
他看到了一群年轻人正围聚在一片狼藉的猎场中间,看到了那几个穿着劲装的少年少女,看到了那个站在最外围的元婴前期女修,也看到了正抬头仰望着天空的那个年轻剑修。
“将凌虚剑舟降下,我们去迎接灵尊大人回秘境,顺便看一下那两块测试信物都在什么人的手上。”
沈长老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他那张严肃冷峻的面孔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下方白七和晚棠的身上。
“是。”
裴瑜应了一声,重新将双手按回操控台。
他面前的几颗光球同时改变了闪烁频率,剑舟两侧的飞行法阵开始逆向运转,淡蓝色的光芒从船底缓缓向下扩散开来。
整艘凌虚剑舟微微震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平稳而缓慢的速度向下降落。
剑舟上的其余三名青年男女也全都绷直了身子。
陆离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将腰间那柄佩剑的位置调整到了最趁手的角度,然后微微扬起了下巴,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得体的微笑。
萧映雪伸手拢了拢鬓边被风吹散的发丝,又从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飞快地照了照,确认自己的仪容没有因为长途飞行而变得凌乱。
叶琳琅则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摆出一副端庄稳重的模样。
他们全都在用自己认定的最佳状态,准备迎接那位传说中初次见面的灵尊。
凌虚剑舟下降的速度不慢,但整个过程异常平稳,船身甚至没有产生一丝多余的震颤。
淡蓝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玉碗,将整艘剑舟稳稳地护在中央。
剑舟从高天之上降下来的过程,就像是一柄银色的巨剑被人握着剑柄,以极其缓慢而庄严的姿态刺向大地。
随着凌虚剑舟的缓缓下降,下方的白七等人也纷纷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
第一个出声的是王小川。
王小川刚好抬头张望,准备数数天上有几只晚归的鸟雀。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艘正从高天之上缓缓降下的银白色飞舟。
银白色的船身在暮光中熠熠生辉,如同一颗从天穹上坠落下来的流星。
王小川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木剑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拽住了身旁白七的衣袖,伸手指着天空,用一种又惊又喜的嗓门喊了出来。
“大师兄!快看!天上有艘船!”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脆,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周铁牛正弯腰剥着一头铁背苍狼的脊背刺。
他闻言抬起头来,眯着一双牛眼朝天上望了一眼,然后猛地站直了身子,手里那根刚剥到一半的骨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口结舌地瞪着天空中那越来越近的银色飞舟,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去!还真是一艘飞在天上的舟船!我刚刚还以为是只什么飞行妖兽呢!”
苏小小本来在给周元递伤药,这会儿也忘了手里的动作,仰着脸望着那艘凌空而降的银白剑舟,嘴里不由得惊叹出声。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法宝?!这么大的飞舟,还飞得这么稳。哎,不对,它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说到这里,苏小小的语气骤然一变。
她猛地扭过头来,指着那艘飞舟,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那艘飞舟,它是朝着我们的方向降下来的!不是在别处!就是我们这里!”
她这话一出,原本因好奇而聚集起来的气氛立刻变了味。
周铁牛一把操起了他的巨斧,斧刃在暮光中寒芒一闪。
李慕白默默握剑等待着。
周元顾不得身上的伤,已经将长剑拔出了三寸,剑刃和剑鞘摩擦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晚棠也脸色有些凝重。
她虽然知道守剑人一脉的人迟早会来,这是她自己从结婴之后那些涌出的信息中得知的。
但她此前并没有见过守剑人一脉的飞舟,也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因此当那艘巨大的银白剑舟缓缓出现在她头顶时,她一时间也无法确定来者的身份。
“大家,不要惊慌。”
白七的声音在这片略显慌乱的气氛中适时响了起来,平稳而笃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般压住了所有人躁动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