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光芒散去，白七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密林中。
参天古木高耸入云，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人才能合抱，树皮上爬满了暗绿色的古苔，每一道裂纹都深得像刀削的沟壑。
头顶上方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金色碎光，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是厚厚的落叶层。
踩上去时先是陷入半寸，然后触到被压实的腐殖土，发出一声轻微而湿润的沙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潮湿的气息，像是闯入了一座封存了数千年的地窖，又掺杂着一股淡淡的灵药香味。
那香味极淡，混杂在泥土和腐叶的腥甜中，若有若无，却让人的灵台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清。
“这就是云州秘境？”
林越的声音在白七身边响起，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他的声音在这片密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几只不知藏在哪里的飞鸟被惊得扑棱棱从树冠中窜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了回去。
白七转头看去。
三人都在，秘境的光门并没有把他们随机传送到不同的位置。
林越站在几步之外，脑袋转来转去，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活像一头第一次被放出笼子的小兽。
晚棠站在白七身侧，姿态已经从穿越时的微微紧张恢复了冷静，目光同样在打量着四周，但她的打量带着警惕，她在观察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好浓的灵气！比外面强多了！”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
他抬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用手指触摸那些看不见的灵气。
“我在林家闭关用的聚灵阵都比不上这里的零头！”
晚棠也感觉到了。
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确实比外面强，至少强出五倍有余。
空气中的灵气密度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灵气顺着呼吸沁入经脉，像是在喝一碗极淡的灵液。
这种密度的灵气环境，如果能在其中修炼一天，效果至少相当于外界修炼五天，但前提是能承受得住。
“小心点。”
白七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
“这里的灵气太浓郁了，不能直接吸纳，若是直接吸纳，很容易走火入魔。”
白七说这话时目光从林越脸上扫过，带着几分严肃的警告。
白七也并不是危言耸听。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突然进入了氧气浓度超高的地方容易醉氧一样。
修士突然来到灵气浓度远超外界的环境中也不能直接敞开经脉吸纳高浓度灵气进行修炼。
经脉需要时间逐步适应这种密度的灵气冲刷，如果操之过急，轻则经脉胀痛气息紊乱，重则灵气反噬走火入魔。
这个道理他在道院的藏经阁里读到过，师尊也曾经提过。
上古时期的洞天福地，灵气浓度远非今日可比，初次进入的修士若不循序渐进，往往会吃大亏。
至于这个适应时间则因人而异，经脉越宽阔、根基越扎实，适应得就越快。
林越闻言，瞬间想起了这个修炼尝试，尴尬的连忙收敛心神。
因为他本来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吸纳周围的灵气了，被白七这一提醒，立刻将经脉中的灵气外放逼出，只留丹田中原本的灵力运转。
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后怕。
如果白七没有提醒他，他可能已经不知不觉地吸纳了大量未适应的灵气，等经脉开始胀痛时再反应过来，那就晚了。
晚棠走到白七身边，岔开话题道：“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白七看了看四周。
密林中没有路，四面八方全是望不到尽头的古木和灌木丛，视野被层层叠叠的植被压缩到了极限，能看到的范围不超过十丈。
他侧耳倾听，风中除了树叶的沙沙声和水流的隐约声之外，没有任何人声或脚步声。
附近应该没有其他人被传送到这里，至少暂时没有。
于是，白七闭上了眼睛，催动神识。
真武剑脉第五层圆满后，白七的神识范围扩大到了三十丈，足以覆盖周围相当大的一片区域。
一缕若有若无的感知从眉心散出，穿过层层林木，越过灌木和藤蔓，将周围的地形和灵气分布一一反馈回来。
东方的灵气最为浓郁，而且不是死寂的浓郁，是一种流动的、有方向的浓郁，像是一条灵气汇聚而成的暗河正在某个方向奔涌。
片刻后，白七睁开眼睛，抬手指向东边。
“那边。”
晚棠顺着白七的手指看过去。
东边的林木比其他方向更加茂密，古木的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藤蔓上结着几颗拳头大的荧光果，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灵药香味似乎也是从东边飘过来的。
“那边灵气最浓，可能会有好东西。”白七解释道。
随后三人便往东边走去。
密林中没有路，白七走在最前面，长剑已经出鞘，剑锋在灌木和藤蔓间开辟出一条勉强能走的通道。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在落叶层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晚棠紧跟在白七身后，右手虚按在剑柄上，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密林，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
林越走在最后面，他的身法也还不错，脚步轻盈。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水声。
白七三人穿过最后一片齐腰高的蕨类丛，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浑圆光滑，颜色各异，有乳白的、淡青的、墨绿的，甚至还有几块泛着淡金色的，在透过树冠洒下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溪水不深，最深处也只没过膝盖，流速不急不缓，在水面上漾起一层细碎的粼光。
溪边长着几株草药，根茎扎在湿润的泥地中，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几株草药周围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淡淡的药香融入水雾中，整片溪岸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清香里。
林越眼睛一亮，几乎是蹦过去的。
他蹲下来，俯身凑近了看向那几株草药，然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是灵药！紫叶草！青灵藤！还有龙涎草！”
林越回过头，看着白七和晚棠，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惊喜，但很快那股兴奋就变成了犹豫。
他看看灵药，又看看白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些灵药，我们怎么分？”
白七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些灵药。
品相确实不错，但他目前对灵药的需求并不迫切，哪怕采回去交给周元，也不知道周元会不会处理这些灵药。
而且白七注意到林越似乎对这些灵药非常渴望，于是便开口道。
“你想要就采。”
林越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不要？这些灵药加起来在外面至少能卖几十枚灵石！”
白七摇摇头。
晚棠也摇摇头，冲林越微微一笑，“你采吧，我们暂时用不上。”
林越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红。
他不是没见过灵药，林家虽然是小家族，但好歹也有些底蕴，家族里的丹房里常年备着几十味常用灵药。
但眼前这些灵药却没有存货，而且是他林越现在有需求的。
他没想到白七他们居然把灵药全部让给了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组队的约定里也没说灵药全都归他，按理说这些发现至少应该是三人平分的。
可白七两人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全部让给了他。
“青武，青晚，谢谢。”
林越感谢了一声，然后转身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灵药一株一株采下来。
他的手法很专业，动作谨慎得像是在包裹自己的孩子。
待林越采集完毕后，白七开口道。
“走吧，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