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躲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白七几乎没有合过眼。
晚上练剑,白天偶尔眯一会儿,也会立刻惊醒。
他总觉得自己能听到脚步声。
那种脚步声很轻,像是猫踩在枯叶上,又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身形在靠近。
每次他从浅眠中惊醒,都会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真锋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声穿过山林,吹动洞口的藤蔓,发出沙沙的响。
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鸟鸣和虫叫,在山谷间回荡,空荡荡的。
平复下紧张情绪的白七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的山林。
天光从层叠的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山脊上,投出大片大片的阴影。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眼睛很亮,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那是长久没有睡好留下的痕迹。
脸颊比之前瘦削了一些,下颌的线条越发分明,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了许多。
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白七。”
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白七转过头。
晚棠从山洞内处走出来,她的脸色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苍白,有了些许血色,眼睛也亮了许多,像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清泉。
晚棠的修为其实已经摸到了筑基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步,恰恰是最难的。
在目前这种没有丹药辅助,没有师长指点,没有洞天福地的灵气滋养,单凭自己摸索的情况下,想要迈过这一步,难如登天。
多少散修终其一生都卡在这一步,直到气血衰败,寿元耗尽,也未能踏过筑基的门槛。
白七看着晚棠,目光柔软了一些。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晚棠走到白七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也看向远处的山林,她的声音很轻,虽然是疑问句,但却带着一种笃定。
白七点点头。
“嗯。”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因为不需要问。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
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白七转身走回洞内。
洞里分前后两进,前洞宽敞,可以容纳六七个人活动,后洞则窄小一些,更适合打坐修炼。
他们在这里住了数十天,洞壁上留下了不少痕迹,用石头刻出来的标记、烧火熏出的黑渍、还有墙角堆积的干草。
周铁牛正坐在一堆干草上,用一块磨刀石仔仔细细地打磨他那把大斧,斧面已经被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李慕白靠坐在另一边,膝上横着他那柄长剑,闭目养神。
周元蹲在角落里,用小刀削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做什么东西。
苏小小坐在最里面拿着树枝研究她的阵法图。
王小川缩在周铁牛身后,手里捧着一本破烂的功法册子,眉头皱成一团。
白七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我们该走了。”
白七的声音不大,但在洞中回荡,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白七说得对。
这些日子虽然安稳,但那种安稳是悬在半空中的,随时可能坠下来。
每一天,每一刻,那种被追杀的危机感都像一根细线勒在脖子上,看不见,但始终存在。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惊醒。
“那咱们去哪?”
周铁牛问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石头。
白七沉默了片刻。
洞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先找个小城,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获得资源的机会,在云州这边,我们想要隐姓埋名应该不难。”
他停了一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想要变强就不能一直躲着,出去闯,至少还有希望。”
洞中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低头。
周铁牛第一个开口,他把磨好的斧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站起身来。
“大师兄,我们跟你走。”
“我们都听大师兄的。”
苏小小、李慕白、周元以及王小川全都目光炯炯的看着白七。
白七点了点头,最后看向晚棠。
晚棠一直站在白七身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白七,像一株在风里轻轻摇曳的海棠花。
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但她没有劝他不要去。
因为她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他们必须去。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路。
晚棠走前一步,握住白七的手,她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我跟你走。”晚棠轻声说道。
白七看着她,看到了她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嗯。”
就一个字。
也不需要更多。
不多时,收拾好东西后,七个人离开了这个住了数十天的山洞。
走出洞口的时候,白七走在最前面。
他拨开那些垂落的藤蔓,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山间的空气清冽而微凉,带着松脂和青草的气味。
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云雾在山腰间缓缓流淌,像一条白色的河流。
众人顺着山道往山下走。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走起来颇为艰难。
走到山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天地染成一片深蓝。
远处的山影像是用浓墨画出来的,轮廓模糊而沉重。
天空开始出现星星,一颗接一颗,像是有人在夜幕上点燃了一盏盏灯。
白七众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歇脚。
周铁牛捡了些枯枝,周元用火石点燃,一堆篝火在山坳里跳动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地吃干粮、喝水。
白七没有吃多少。
他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山坳边缘,仰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晚棠走到他身后,把一块干饼塞进他手里。
“吃点东西,明天还要赶路。”
白七接过干饼,咬了一口。
饼很硬,嚼起来沙沙响,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白七众人就出发了。
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白天赶路,夜里歇息。
走的都是偏僻小路,避开官道和人多的集镇。
遇到村庄就绕过去,遇到商队就藏起来。
一路小心翼翼,不留下任何痕迹。
第五天傍晚,白七众人终于看到了一座小城。
城墙低矮,城门破旧,门洞上方的匾额字迹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杨”字。
白七带着众人,在城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进了城。
守门的士兵连问都没问,就放白七几人进了城。
城里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家家户户门口挂着昏暗的油灯。
可能是入夜的原因,街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而过,谁也不看谁。
白七众人找了一家最偏僻的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驼背的老头,看人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但似乎对白七众人的来历并不感兴趣,收了银子就给了两间房,一句话都没多问。
白七让晚棠和苏小小住一间,自己和其他人挤另一间。
他们在这座陌生的小城里待了两天。
两天时间里,白七众人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打听获取修炼资源的途径。
终于还真的让白七众人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云州城将在三个月后召开云州剑会。
类似于白七曾经参加过的青州青年大比。
但不同的是这边的云州剑会没有名额限制。
只要你是剑修,且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缴纳一枚灵石便可以参赛。
最终排名能够进入前百的修士都能够获得丰厚的奖励,排名越靠前奖励越丰厚,甚至还有秘境名额。
“我们去吗?”晚棠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白七。
“去。”
他白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带着滚烫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