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荒野上,一道残影的黑线在地平线上狂奔。
从第三城区外城区南门出去,一路向着落霞山狂奔。
沿途的山川河流在他脚下不过是一步之遥。
不知跑了几个小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霞山的轮廓终于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一缓,从全速狂奔的状态一点点减下来,最终停在景区入口外的石牌坊前。
掏出手机看一眼,准备给大师兄发消息。
屏幕刚亮,一条消息就在屏幕上显示着。
“快来啊,没时间了。回消息啊,你个刁毛,老子为了你脸都不要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回复了三个字:“十分钟。”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冲。
....
外峰山门下,因为这次论道大会的缘故,外峰四周至少布了三层岗哨。
有落霞山自己的人,也有其他三十五门派留在这里值守的弟子。
三四个年轻弟子正守着路,他们突然感知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道星源力波动的气息正在向他们这里逼近。
他们立刻手持武器警惕起来,并且大声呵斥,
“前方来者何人,站住。景区已经关闭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秦川猛的站定,喘了一口气,“落霞山,徐乘风门下记名弟子秦川。有要事回山。”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正要再问,旁边一个落霞山的小弟子跑过来,定睛一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秦师兄!你怎么才来啊!快进去,大师兄都等急了!”
他朝那几个拦路的弟子一挥手:“自己人,放行!”
秦天明没再耽搁,朝小弟子点了下头,抬脚就往里冲。
石阶在他脚下飞退,一阶接一阶,像流水一样从脚底滑过去。
他穿过外峰的广场,绕过那些空荡荡的彩旗架,直奔通往后山的内门方向。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星源力浓度越来越高,他能感觉到,前方那座主峰上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像一颗正在醒来的心脏在跳。
终于赶到了内门山门前,他看着关闭的石门,速度不减。
“砰!!!”
门开了!
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十六门掌门、随行长老、各派精英弟子,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秦天明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
他扫了一眼全场,看见最前面是那些在各派中辈分极高的掌门,再往前一点,李逍遥站在广场边缘,正冲他笑。
李逍遥身后是那三十五个年轻人,正活动着被风压定住后僵硬的胳膊和腿,也纷纷转头看他。
秦天明垂下眼,迅速整了整衣领,然后端端正正地朝在场众人行了一个道门稽首。
“在下落霞山徐乘风门下记名弟子秦川,见过诸位掌门师叔、师伯,前辈师兄们。”
他话音刚落,掌门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内峰深处的方向。
秦天明循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身穿掌门正装紫金道袍的徐乘风从后山缓步走出来。
徐乘风一手抚着颌下长须,笑呵呵地朝在场众人拱手:
“不好意思,诸位掌门,贫道来迟了。今日不知怎的,祖传洞天核心忽然出了点小问题,贫道一直守在阵前修复,才刚刚出关。让诸位久等了,来来来,都请与我一同进去。”
他朝秦天明招了招手,
“你小子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到你大师兄身边待着,不知道自家人站哪儿是吧?”
秦天明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李逍遥身侧站定。
掌门们这时才纷纷把视线从徐乘风身上收回来,重新打量秦天明。
有几个从南方战场上回来的人认得他。
玉虚山的陆衍朝他微微颔首,太华山的韩宸也点了一下头,都是当初在南方并肩作战过的老熟人。
也有人不认识他,低声向旁边的人传音打听。
其中一个掌门问身旁另一位:“秦川?这名字听着耳熟。”
那人传音答:“南方海防线打仗的时候,北方第十一军的一个师长,南北大战都打过。也是头一次听说是徐乘风收的记名弟子。”
那位掌门“哦”了一声,再看秦川时眼神便多了几分审视。
徐乘风已经转身朝后山走去,众人跟在后面,穿过一条凿在峭壁上的石廊,最终来到后山最高处的山峰顶上。
峰顶有一间大屋。很大,很大,除了四面墙和一个屋顶,里面几乎空无一物。
屋子正中央,是一座最新搭建的圆形阵法擂台,约有两丈来高,通体由暗灰色的星源石砌成,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道家铭文,每一道纹路都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
徐乘风让三十五名弟子站在门口,不许靠近。
他带着三十五掌门走上圆台。
三十六个人,围成四个同心圆。
内圈八人,次圈九人,再外圈九人,最外圈九人。徐乘风坐在最正中。
徐乘风双手结印,口中低念。
其余三十五人也跟着念诵同一段口诀,掐着同一套手诀。
星源力频率逐渐同步,意念合一。
三十六枚祖器同时悬浮在各自主人头顶,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光芒沿着圆台上的铭文向外扩散,一圈接一圈地传导,最后汇成一道巨大的光流,灌入徐乘风头顶那枚祖器之中。
随后,整座圆台上的铭文全部亮起,与那些祖器产生共鸣。
整座高台开始震动,紧接着,高台上凭空涌出大片云雾。
那些云雾浓稠如乳,很快就弥漫整间大屋。
站在门口的秦天明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徐乘风的声音从雾中传来:“诸位稍安勿躁。三息之内,自见分晓。”
不到三息,白雾在众人眼中全部消散。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眼前的雾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
眼前的屋子消失了。掌门们消失了。圆台也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座孤高的山峰顶上,脚下是一座宽阔的石台。
天穹之上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霞光。
赤、橙、金、青、蓝、紫,各色霞光像河流一样在天上缓缓流淌,有的像朝霞般金红,有的像云霞般银白,有的像晚霞般紫橙,数十道、上百道霞光纵横交错,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美轮美奂的彩海。
霞光之间,云彩层层叠叠,白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云海之下更远处,是一座座连绵高低错落的群峰,有的险峻如剑,有的平缓如台。
峰腰缠着雾,山峰之间还有几道瀑布从崖壁间倾泻而下。
远处的山川之间,隐约可见湖泊如镜,水面上映着漫天霞光,碎金般闪烁。
整个世界的光源就是那些霞光本身,绚烂到极处,也静到极处。
“三霞分光显耀洞天。果然名不虚传。美,美得不像人间。”
青苍山掌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看见三十六位掌门正悬浮在洞天半空,俯视着这片小天地。
青苍山掌门朝徐乘风拱手,“恭喜长风兄。落霞山遗失数百年的洞天,终于在你这一代重见天日。”
其他掌门也纷纷道贺。徐乘风一一回礼,笑道: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若没有诸位鼎力相助,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我落霞山这祖宗基业,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光明。”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峰,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短。大家只能在这座山顶上活动,其他地方哪也去不了。以现有条件,还不能完善修复。剩下的,就要看未来的年轻一代了。”
他顿了顿,收了那点唏嘘,神色一正,“不说这些了。该办正事了。”
他随手一握,空中浮现出他那枚祖传的玉石祖器。
他脚踏罡步,手中掐诀,口中无声念诵。
礼毕,祖器大放光彩,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徐乘风朝着天空,连声大喊:
“在下第二百五十三代落霞山掌门人徐乘风,今日以祖器律令,躬请三霞分光显耀敕神!!!”
其余三十五位掌门同时行礼,祖器齐鸣。
秦天明抬头望着天空。
满天的霞光原本四散游走,此刻像被号令召集,纷纷停止游走,各色霞光齐齐列阵,排列成行。
云彩不再飘动,天穹凝固。
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虚空中骤然出现一团闪烁着各色霞光的彩球,缓缓旋转,像一颗正在孵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