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过接电话。
秦天明告诉他自己过年回不去了,军部下了死命令,让他跟李青把公司过年的安排照常搞起来,别因为他不在就省事。
刘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行,老大你放心”。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秦天明知道刘武这个人——越是没情绪的时候,越是把事往心里装了。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明又拨通了苍山村中转站的军线,让那边的人帮忙传个话给秦天月。
过年别在苍山村待着了,回第九城区跟公司的人一起过年,回去之前先来第十城区找他一趟。
等过几天妹妹秦天月回来的时候,第十城区刚下了一场小雪。
北岸的冬天比第九城区冷得多,废墟城市的残垣断壁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工地上还在加班的工人们穿着军绿色棉大衣在雪地里搬运建材,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团又散开。
秦天明在自己的营房里等妹妹。
他提前让后勤的人多搬了一张折叠椅进来,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和两个茶杯。
没过多久,秦天月出现在门口,穿着那身女军官作训服,外面套了一件军用棉大衣,大衣下摆沾着几点雪水。
她的短发比两个月前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被北方的干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
秦天明看着妹妹的眼神,她的眼睛比两个月前更亮了,那是一种精神力正在萌芽的征兆。
星源力在体内高速运转时会在瞳孔深处产生微弱的光芒,普通人注意不到。
而在秦天明这种接近基因锁的淬腑阶巅峰武者眼里,这种光芒的强度和频率能直接反映出修炼进度。
妹妹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形成,但已经在识海深处开始凝聚了,像是一团即将点着的火绒,还差最后一阵风。
而与此同时,她身上也有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
她走进来的步伐比平时更急,说话的音调比两个月前高了一点,手指在不自觉地搓着衣角的布料。
这些细节都很微小,秦天明眼神微微一眯。
“哥,你黑眼圈比上次重了。”
秦天月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半杯。
“团里五千多号人过年期间要全员战备,这几天一直在搞紧急拉动演练。”
秦天明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不说我,说你。第一个心脏淬炼到什么程度了?”
“八成。”
秦天月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压着的得意。
“哥,在那里的威压之下,果然修炼进度真的很快啊!
本来我以为到过年能淬完六成就很不错了,结果两个月不到就八成了。
要是再多给我几个星期,第一个心脏应该就能全部淬炼完成啦。”
秦天明点了点头。
在没有天地奇珍辅助、只靠一级妖兽心头精血和威压场修炼的条件下,两个月淬炼一颗心脏到八成,说明妹妹的底子打得很扎实,也说明她在修炼上确实没有偷懒。
不过,秦天明突然紧紧盯着她,
“精血里的暴戾气息,对你的影响有些超乎了我的意料啊?你是不是只赶进度了?”
秦天月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又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这次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猛地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攥成一个拳头。
“没什么,就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脑子里就乱七八糟的,老想找人打一架。
巴图大叔说我上星期在训练场把一个沙袋打爆了,里面的铁砂洒了一地,我自己都不记得用了多大力。”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还有一次,送饭的大姐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打拳,她敲了三次门我才听见。以前不会这样。”
秦天明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那个从第九城区带过来的旧保险箱,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
布袋的料子是粗麻布,用一根细麻绳扎着口,看上去其貌不扬。
他把布袋放在秦天月面前。
“打开看看。”
秦天月解开口袋上的麻绳,往掌心里倒了倒。
十几粒莲子滚落在她手心里,每一粒都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表皮是浅绿色的,带着一层很淡的银白色霜纹,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淡的清香,像是雨后荷叶上的水珠被蒸发了之后留下的那股气味。
“这是什么?”
“清心莲子,三级天地奇珍。”
秦天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直接泡水喝,每天一粒,不用炼制,不用配药,本身就药性温和。
吃下去之后能滋养精神力、静心宁神,对精神力尚未成型有躁动的人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补品。
同时还能增强气血和星源力,没有任何副作用,真正的天材地宝。”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妹妹掌心里那十几粒不起眼的莲子。
“这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你老哥可是费了不少周折才弄到手的。”
这句话秦天明说得轻描淡写,但秦天月知道她哥的性格。
他说“费了不少周折”,那就一定是动用了相当级别的关系、搭进去不小的人情才拿到的东西。
三级天地奇珍在任何城区都是受军方管制的战略级资源,普通渠道根本接触不到。
能拿到一包完整的清心莲子,背后花了多少心思,他永远不会跟她说。
秦天月把莲子一粒一粒放回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把麻绳重新扎好,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天明。
“哥,花了不少军功值吧。”
“你管我花多少。给你就拿着,按时吃。”
秦天明点上一支烟继续说道:
“过年我回不去了。军部下了死命令,营级以上军官过年期间全部原地待命,防备妖兽趁过年偷袭。
你替我回去,跟公司的人一起过年。替我跟大家伙讲一声,我不在,心里也惦记着他们。”
秦天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哥,他们要是让我跟他们喝酒呢?”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
妹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睛里是认真的。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在想要怎么替哥哥在那个位置上跟那些老兄弟们过一个像样的年。
秦天明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回椅背,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项普通的作战任务。
“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说喝酒,你就算现在当着我面抽烟我都不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