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老骨头,不逼他们一把,还真打算在我这儿混吃等死一辈子啊。”
沈惊枝喝了一口凉茶,嘴角挂着笑。
但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其实她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她现在的境界,大成的混沌神体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玻璃瓶里的核弹。
苍澜界这脆弱的空间法则,已经快要兜不住她了。
只要她稍微释放出一点本源气息,仙界的接引神光就会立马劈下来,把她强行拽上去。
“阿福,你说我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沈惊枝把茶杯放在桌上,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
“明明可以去仙界当神仙,享受无尽寿元。我现在却要每天花费大量的灵力,去压制这该死的飞升本能。”
这种压制,就像是人憋着气不呼吸一样,时间长了,五脏六腑都难受得要命。
【宿主,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啊。】
阿福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你要是真想走,那五个老男人就算是把腿跑断了也追不上你。】
是啊。
她要走,谁也拦不住。
但她没有。
那些在九幽魔渊、在昆仑雪巅、在药王谷毒瘴里闭死关的男人们,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外界的修士们都以为,神娃宗的女帝是在闭关参悟无上大道。
每天都有无数信徒在山脚下磕头,祈求沾点仙气。
他们哪知道。
这位苍澜界的第一人,正心甘情愿地停留在原地,强行忍受着神体反噬的痛苦。
只为了等那五个曾经为她拼过命的男人,能够一步步追上她的背影。
“这不叫受虐。”
沈惊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这叫……等价交换。”
她走到院子里的那棵菩提树下,折下一根树枝。
在别人眼里,她这是闲情雅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在准备去“查岗”了。
“嗡——”
沈惊枝的身形瞬间模糊,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她出现在了九幽魔域最底层的“魔眼”上方。
这里是整个苍澜界魔气最狂暴的地方,连大乘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
深渊底部,传来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声。
“啊——!给老子破!”
宗政渊赤着上身,浑身浴血。
他正在强行冲击大乘期后期的瓶颈,但体内那股残存的天魔血脉,却在疯狂反噬。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黑色,理智正在一点点丧失。
“走火入魔了,这莽夫。”
沈惊枝皱了皱眉。
她没有现身。
只是隐在虚空中,屈指一弹。
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魔眼的结界,直接钻进了宗政渊的眉心。
原本狂躁的魔气,在这股混沌之气的安抚下,瞬间温顺得像只绵羊。
宗政渊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死里逃生。
“娘的……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怎么突然感觉这么舒服?”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干脆继续闭眼修炼。
沈惊枝看着他稳住了气息,这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
昆仑的万丈冰川下,陆长渊因为急于求成,剑心险些崩碎。
沈惊枝同样隐在暗处,用混沌神力帮他重新梳理了剑道本源。
药王谷的地底火脉旁,裴渡炼制十绝毒丹时遭到毒火反噬,连轮椅都烧焦了。
沈惊枝毫不犹豫地分出一丝生机之力,护住了他的心脉。
长生书院的藏书阁里,晏清辞因为抄写圣人言耗尽心血,大口吐血。
沈惊枝化作一阵微风,将几滴极品灵液送入他口中。
妖界的九天雷池里,凤九霄被劈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九条尾巴全秃了。
沈惊枝心疼得直咬牙,暗中替他挡下了最后一道致命的雷劫。
这五年里。
她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保姆。
每天除了在院子里看看书、钓钓鱼,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在暗中给这五个拼命三郎“擦屁股”了。
没有她。
这五个老男人,早就不知道走火入魔死过多少回了。
但沈惊枝从来没在他们面前提过半个字。
她甚至在他们出关短暂休息的时候,还要装出一副不耐烦的嫌弃样。
“你们这修炼速度也太慢了吧?属蜗牛的吗?”
每当听到这种话,五个男人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再次红着眼睛钻进闭关地。
势必要在下一次出关时,让她刮目相看。
这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只有在血与火中淬炼过,才能沉淀下来的默契与深情。
她懂他们的骄傲。
所以她不施舍同情,只给压力。
他们懂她的等待。
所以他们拿命去拼,只为能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五年后的一天。
初春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神娃宗的琉璃瓦上。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新叶的清香。
沈惊枝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没有用灵力去挡雨,而是任由几滴雨水溅落在她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凉意。
她的脸色,比五年前苍白了许多。
那张绝美的脸上,甚至能看出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疲惫。
强行压制混沌神体飞升的本能,就像是在徒手按住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这五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法则反噬的痛苦。
经脉里像是有千万把钢刀在刮骨,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荷。
【宿主。】
脑海里,系统阿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它的电子音里,带着一种浓浓的担忧和心疼。
【你在这里压制境界,对神体会造成不可逆的负荷的。】
阿福在面板上调出了沈惊枝的身体数据。
那些代表着生命力和神魂状态的柱状图,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危险的速度下降。
【如果再这样下去,你还没等他们追上来,自己的神体就要先崩溃了!】
【你真的不后悔等他们吗?】
阿福是真的不理解。
放着仙界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在这下界受这种活罪。
这还是那个当初为了活命,连男主都能当肉盾的铁血穿书客吗?
沈惊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水。
雨水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倒映着她那双深邃而平静的黑眸。
“轰——!”
就在这时。
遥远的九幽魔域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这股波动极其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天魔之气,瞬间冲破了厚厚的云层。
将半个苍澜界的天空,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黑色。
连落下的春雨,都在这股威压下停滞了一瞬。
那是大乘期大圆满的突破征兆!
沈惊枝看着那个方向,感受着那股熟悉而狂野的气息。
她知道,宗政渊那个莽夫,终于熬过来了。
紧接着。
昆仑山的方向,一道凌厉无匹的白色剑光冲天而起,斩断了满天乌云。
药王谷的地底,爆发出冲天的幽绿毒雾。
长生书院的上空,金色的浩然正气化作巨大的圣人法相。
妖界的雷池里,一声高亢的狐啸震碎了九霄。
五道气息。
在同一天,不分先后地,全部达到了这苍澜界所能容纳的极限!
沈惊枝看着这五道交相辉映的突破光芒。
她掌心里的那滴雨水,在混沌之气的温养下,化作了一朵晶莹的冰莲花。
她合拢手掌,将冰莲花捏碎。
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到极点、也骄傲到极点的笑。
“后悔什么?”
沈惊枝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她站起身,看着远方的天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霸道的女匪气。
五年后的一天。沈惊枝正坐在屋檐下看雨,系统阿福忍不住开口了:【宿主,你在这里压制境界,对神体会造成负荷的。你真的不后悔等他们吗?】
沈惊枝接住一滴雨水,看着九幽魔域方向传来的一阵剧烈突破波动,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后悔什么?没有他们五个跟我吵架,我去仙界当个孤家寡人,多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