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雷击谷。
焦黑的泥土上,残存的紫色电弧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猛地抠入泥潭,手背上青筋暴起。
宗政渊霍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猩红如血的狭长眼眸,里面翻涌着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意。
冰冷的夜风吹过,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凉意。
他低下尊贵的头颅,视线缓缓下移。
那件用九幽玄铁混着天蚕丝织就、号称万法不侵的玄金法衣。
此刻变成了一堆破布条,凄惨地挂在肩膀上。
精壮的腹肌上,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抓痕。
“好!好得很!”
宗政渊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堂堂九幽魔尊,大乘期巅峰的绝世强者。
竟然在渡劫重伤之际,被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村姑给强上了!
耻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咬着他的理智。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本源魔气,脸色却骤然变得比纸还白。
空了。
苦修了整整一万年的纯阳魔气,竟然硬生生少了一大半!
更让他气血翻涌的是,挂在腰间象征身份的黑龙纹暖玉,也不翼而飞。
不仅被当成了人形解药,还被顺手牵羊劫了财!
“不知死活的贱人!”
宗政渊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掌拍向身后的巍峨山脉。
黑色魔气化作一柄百丈长的开天巨刃,轰然斩下。
“轰隆隆——!”
屹立千年的后山主峰,被这一掌硬生生劈成两半。
乱石穿空,地动山摇,惊起无数飞禽走兽。
万里之外。
九幽魔域的天空瞬间被厚重的血云吞噬,宛如末日降临。
魔宫大殿内,代表尊主生命本源的九幽魂灯疯狂闪烁。
刺眼的红光将整个大殿照得宛如修罗地狱。
魔界第一猛将贪狼,正抱着酒坛子在大殿角落打呼噜。
硬是被这股狂暴的威压震得滚到了柱子底下。
“我的个亲娘哎!这气息……尊主暴走了!”
贪狼扯着破锣嗓子,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
“大祭司!快把跨界传送阵全部打开!”
他揪住一名路过的魔卫,急得眼睛都红了。
“尊主在凡界出事了!赶紧吹响集结号角!”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魔域上空的空间壁垒被强行撕裂。
无数身披黑甲的魔族大军,如决堤的黑色洪水,浩浩荡荡地跨过传送阵。
雷击谷上方。
狂风呼啸,黑压压的魔军遮天蔽日,将整座山头围得水泄不通。
贪狼带着大祭司和十几名核心长老,战战兢兢地降落在焦土上。
刚一落地,所有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齐刷刷跪成了一排。
当他们抬起头,看清前方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那战无不胜、孤傲绝伦的魔尊大人。
此刻正衣不蔽体地站在废墟中央,脸色铁青,杀机四溢。
贪狼瞪大了牛眼,脑补了一万场惊天动地的旷世大战。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尊……尊主,您这是被哪位隐世的远古大能暗算了?”
“这手段也太下作了吧,竟然连您的衣服都给撕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连风都吓得停止了流动。
宗政渊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危险的寒光在眼底跳跃。
远古大能?
他多希望真的是个远古大能!
如果让这群属下知道,堂堂魔尊被一个凡人弱女子压在泥潭里予取予求。
他以后在三界还怎么抬得起头?
“闭上你的狗嘴!”
宗政渊厉喝一声,吓得贪狼赶紧捂住嘴巴,把头死死磕在泥地里。
“尊主息怒!”
大祭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附和。
“属下这就点齐百万大军,踏平这方圆十万里,把那贼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宗政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雷劫残余力量。
他随手一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黑色大氅,披在残破的身体上。
“传本尊法旨。”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在寒冰里淬过毒。
“立刻封锁整个大乾王朝,哪怕是一只带喘气的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贪狼愣了一下,赶紧掏出传音玉简。
“遵命!尊主,那贼人长什么模样?属下好让画师连夜赶制悬赏令!”
长什么模样?
宗政渊咬了咬牙,回忆起那女人沾满淤泥的脸颊,根本看不清真容。
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双桀骜不驯、亮若星辰的眼睛。
还有她临走时,那句嚣张至极的“拿你当解药怎么了”。
“她是个凡人女子,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魔尊冷冷地开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什么?凡人?”
底下跪着的长老们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一个凡人,能把大乘期巅峰的魔尊折腾得差点走火入魔?
甚至还扒了尊主的衣服?
这世道难道已经疯了吗?
大祭司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提醒。
“尊主,凡人数量犹如恒河沙数,没有画像就去海选,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还要本尊亲自动手!”
宗政渊不耐烦地打断了大祭司的话。
他一秒钟都等不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野丫头正拿着他的龙纹暖玉四处招摇,他的心头火就压不住。
宗政渊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咬破了食指指尖。
一滴暗金色的心头血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那女人偷了本尊的贴身玉佩。”
他死死盯着悬浮的血珠,语气森冷。
“只要那块玉还在她身上,本尊就能把她从老鼠洞里揪出来!”
大祭司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扑上前。
“尊主不可!您刚受雷劫重创,本源亏损,若强行动用天地搜魂大法,恐伤及根基啊!”
“滚开!”
宗政渊袖袍一挥,直接将大祭司扫飞出去十几米远。
他双手快速结印,十指翻飞,带出重重残影。
那滴心头血瞬间化作一道血色罗盘,在半空中急速旋转。
阵阵诡异的梵音伴随着鬼哭狼嚎之声,在雷击谷上空激荡。
红光大作,照亮了宗政渊那张苍白却疯狂的脸庞。
“天地无极,万里搜魂!”
宗政渊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罗盘上即将成型的血色指针。
血光闪烁,指针开始颤动,缓缓指向大乾王朝国都的方向。
“找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准备直接撕裂虚空降临。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异变突生。
宗政渊的胃部,突然传来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抽搐。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粗大的棍子,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搅动。
他身形猛地一晃,结印的双手瞬间溃散。
半空中的血色罗盘失去魔气支撑,“啪”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消散在夜风中。
“尊主!”
贪狼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
他以为是雷劫留下的暗伤彻底爆发了,急得手足无措。
宗政渊却一把推开贪狼伸过来的手。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
一股难以压制的酸腐之气,直冲喉咙。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碗飘着红油、散发着诡异臭味的汤粉画面。
那股发酵变质般的酸笋臭味,仿佛真实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对于常年辟谷、只吸收天地灵气的魔尊来说,这味道简直比毒药还要致命。
“呕——!”
堂堂九幽魔尊,在百万魔军和一众心腹手下面前。
毫无形象地弯下高贵的腰肢,捂着胸口,干呕出声。
贪狼傻眼了,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小心翼翼地凑近问了一句。
“尊主,您……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那村姑下了什么绝世奇毒?”
宗政渊眼角被逼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气急败坏地咬牙低吼。
“闭嘴!给本尊查!到底是谁在煮屎……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