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转动着那双带着血色光纹的眼睛，直勾勾盯住陆沉，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沙哑声。
「陆老大......刀没了，我还能撕了他！！」
车厢里的空气凝得跟冰冻住了似的。张奎缩在旁边，手里握着的纱布啪嗒掉到了铁皮地板上，呆站在那儿愣是没敢动。刚才还胸腔塌陷、内脏都烂成一锅粥的将死之人，这会儿不仅坐了起来，那浑身鼓胀的肌肉块看起来比吃药前还要吓人。
陆沉站着，半晌没回话。
他顺势半蹲在周猛跟前，带血的左手探过去，一把扣住对方粗壮的脖颈。
这个动作冲劲十足。依着周猛刚才刚从狂暴状态退下来的本能，这要换了旁人，哪怕是张奎这么干，周猛也绝对会一口咬断对方的喉咙。
可周猛没躲。
他不光没躲，那庞大的身躯反而本能的蜷缩了一下。满是横肉的脸上看不到半点防备，倒透着一股子像流浪狗见到主人的绝对温顺。
暗红色的光纹在周猛的黑眼仁外圈慢吞吞流转着。
陆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能清楚摸到周猛颈动脉里奔涌的血液，温度高得直烫手。
【血魔药师】的感知顺着指尖钻了进去。
这不探不知道，一探底细，陆沉的腮帮子顿时绷得死紧。
周猛血管里原本流的鲜血，早就被刚才滴进去的那几滴活血彻底吞掉了。三阶‘暴食诡晶’留下的那些能把五脏六腑给烂穿的毒素，被这股新生的血脉当成养料，硬生生给消化干净了。
不过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造物等价律在这一刻展现的冷酷无比。
毒是解了，命也保住了，可周猛的细胞分裂速度被强行拉快了上百倍。那些愈合的骨头还有肌肉，全是在掏空他原本的寿数。
陆沉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用药的剂量。
活血中和魔药......这可不单单是一副救命的方子。
「把旁边那把断锯拿起来。」陆沉松开手站直腰，声音平得没半点起伏。
周猛听见这话连看都没看一眼，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朝旁边一摸，抓起了那把边缘全是豁口的震荡断锯。
「扎进你自己的左大腿。」
陆沉这句话刚落地，旁边的张奎就吓的浑身一抖，刚想开口劝两句。
噗嗤！
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本能的犹豫都看不到！
周猛反手握着断锯，冲着自己那刚愈合的左大腿，狠了心的扎了进去！鲜血泼辣辣顺着血槽飙出来，全溅在车厢铁皮上！
周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带着血色光纹的眼睛照样直愣愣盯住陆沉，似乎在等下一个把锯子拔出来或者继续往里捅的命令。
「行了，拔出来，止血。」陆沉摆了摆手。
周猛听话的把锯子拔出来，随手扯过地上的脏破布死死按在伤口上。
张奎在旁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在条公路上滚了这么久，见过忠心耿耿的，可真没见过这种连自己命都不当一回事的疯子。
陆沉瞅着周猛腿上那道飞快开始收口的锯伤，心里总算有了底。
基因同质化。
这是魔药配方里藏的陷阱，或者说是这套金手指留给造物主的终极权柄。用自己的活血去压住诡晶反噬，代价就是受药者的基因链会被彻底给改写掉。
只要他陆沉冒出一个念头，周猛怕是连自杀都不带眨眼的。这早就超出了普通的忠诚，是生物层面上的绝对臣服！
想在这条人吃人的公路上活下去，光凭他自己开一台车杀穿防线根本不现实。他得要人手，需要不怕死、绝不背叛的刀。
眼下，这铸刀的法子算找到了。
不过......
陆沉盯着周猛那迅速结痂的伤口，心里摸索着盘算开来。
这种透支潜力换来的愈合跟变异，到底是有极限的。按照周猛现在的细胞衰竭速度来看，这小子的寿数被活生生锁死在了三年里头。
再说了，往后每次动用狂暴药剂，反噬期都需要更高阶的诡晶来缓释细胞崩溃。
养着这么一群死忠近卫，分明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张奎，你看好他。没我的命令，断不能让他下车。」陆沉转身就朝车门外走。
「哎！陆哥你去哪儿？？外头赵天霸那伙人还堵着呢！！」张奎赶忙应了一声，嗓音里还夹着没稳住的颤音。
「收点利息去。」
陆沉跳下重卡，硬底靴子踩在满是碎石跟弹壳的沥青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夜幕这会儿早就沉沉的盖了下来。
远处的黑地里。
离着收费站约莫七百多米外的一处高地废墟上。
一截生了锈的钢筋后头，正趴着一道模糊人影。
宋清歌把眼睛从高倍夜视望远镜上挪开，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她今儿本来只是路过这片地方，寻思着在黑齿商会外围捡点废铁零件，哪能想到会撞上一场硬仗。
刚才重卡强行焊死装甲板的那一幕，别人离的远瞧不清，她凑着高精度光学仪器，看的明明白白。
那是高阶机械师才有的手段。
可最让女人想不通的，还是刚才车厢里折腾的事。
她的望远镜带着热成像。几分钟前，那个被炮塔炸飞、热源反应都快熄灭的莽汉，这会儿身上的热量不仅全回来了，甚至亮得跟个小火炉似的。
「魔药师的手段...」宋清歌扯了扯身上那件满是机油味的外套，小声咕哝。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会冒出两种序列的波动？？
她从小在废土上摸爬滚打，见过的超凡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污染等价律那可是铁律，两种序列产生的排异反应能瞬间把人的脑子给烧成一锅滚烫的浆糊。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宋清歌把望远镜重新给架好，十字准星稳稳扣住了停在主干道上的庞大重卡。她对那辆车的底盘结构，生出一种近乎魔怔的好奇。
就在这当口，远方的天际线霍然亮堂起来。
呼啦！
血字收费站的主楼天台上，十几根粗大的柴油火把被呼的一下同时点着了！
熊熊火光漫天烧开，把这整个404关卡照得白昼似的亮堂。
赵天霸踩在城墙边缘，手里抓着个大喇叭，那张刀疤脸在跳动的火光照耀下显得分外狰狞。
这场夜战，到底算是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