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海风卷过。
几个色彩斑斓的橡胶气球脱离了丝带的束缚,顺着风势飞向半空。
“啪。”
气球撞在粗糙的椰子树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惊飞了几只栖息的海鸥。
镜头顺着飘落的彩色橡胶碎片,缓缓拉远。
南渊岛,专属私人白沙滩。
海浪一层层卷上岸,推平了沙面上凌乱的脚印。
时间的长河,在日夜不息的潮起潮落中,悄然跨入了八十年代中后期。
这十年的光阴,没在苏南星那张冷艳的脸庞上留下半点痕迹,却将两个曾经满地乱爬的小魔王,像施了法术般,拔高成了两尊让人头疼的小祖宗。
“砰!”
沙滩正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一个穿着海魂衫、体重足有一百四十斤的年轻新兵,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后背着地,狠狠砸进一个深深的沙坑里。
激起漫天白沙。
“起来。下盘太虚。”
沙坑边缘。
十岁的霍定海光着膀子,穿着一条迷彩长裤。
小男孩的个头早已经窜到了成年人的胸口。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汗水顺着他初具规模的腹肌线条滚落,砸进沙子里。
他甩了甩手腕,剑眉微压。
那张酷似霍渊舟的冷峻脸庞上,透着一股在泥水和实战中淬炼出的少年兵王锐气。
“连我一招擒拿都接不住,明天去后勤部领个沙袋,负重跑加三公里。”
霍定海吐字如钉,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躺在沙坑里的新兵疼得龇牙咧嘴,欲哭无泪。
十年了。
军区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唯一不变的,是这头小怪物的恐怖武力值。
“动作拖泥带水。刚才他出左拳,你为什么不直接锁喉?”
一道低沉冷硬的嗓音,从后方的遮阳伞下传来。
霍渊舟穿着一身黑色的沙滩短袖,长腿随意交叠。男人手里捏着个削好的水蜜桃,黑眸犹如审视猎物的鹰隼,冷冷盯着自己的儿子。
“老子教你的格斗术,全就饭吃了?”
霍定海脊背一僵。
小狼崽子身上的那股傲气,在亲爹面前瞬间收敛。他并拢双腿,脚跟一磕。
“报告首长!下次直接锁喉!”
霍渊舟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
男人转过头,视线落回身侧躺椅上的苏南星身上时,眼底的冷厉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媳妇,桃子甜。咬一口。”
他将水蜜桃凑到苏南星唇边,粗糙的大拇指垫在她的下巴处,生怕桃汁滴脏了她的真丝长裙。
苏南星戴着宽大的蛤蟆墨镜,红唇微启,咬了一小块果肉。
甘甜的汁水溢出。
她满意地眯起桃花眼,视线慵懒地扫向沙滩的另一头。
哥哥在打新兵。
妹妹也没闲着。
十岁的小平波,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穿着一件粉白相间的公主裙,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红丝带随意绑在脑后。眉眼间,足足有七八分苏南星的影子,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冷艳与狡黠。
此刻。
这只漂亮的小蝴蝶,正蹲在几个并排的塑料水桶前。
小丫头白嫩纤细的双手,正捏着一条色彩斑斓、足有手臂粗的剧毒海蛇七寸。
海蛇吐着信子,冰冷的竖瞳里满是恐慌,蛇尾疯狂缠绕着她的手腕。
而在小平波身后。
几个从京城科学院特调过来的白大褂老专家,正排成一列。
老头子们双手死死抱住面前的椰子树干,双腿打着摆子。眼镜片后方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平……平波小祖宗!当心啊!”
一个老毒理学家声音抖得像筛糠。
“那可是环纹海蛇!一滴毒液能毒死十头牛!你别拿它当绳子甩啊!”
“可是它好漂亮呀。”
小平波转过头,冲着老专家们露出了一个甜美纯真的笑容。
两排洁白的小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毫无防备地松开了捏着七寸的手指,任由那条剧毒海蛇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冰冷的鳞片贴着她的脖颈游走。
“嘎!”
老专家双眼一翻,心脏病差点当场发作,捂着胸口就要往后倒。
“平波。”
苏南星的声音隔着十几米传来,清泠,没有温度。
“玩归玩。别把我的实验材料弄死了。那条蛇的毒腺我晚上还要提纯。”
听见亲妈发话。
上一秒还满脸天真烂漫的小平波,动作瞬间一停。
小丫头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转。
“啪。”
两根白嫩的手指精准无误地重新扣住海蛇的死穴。随手一甩,将那条吓破胆的毒蛇精准地扔进贴着封条的塑料桶里。
“知道啦,妈妈!”
她拍了拍手,乖巧地跑回遮阳伞下,抓起桌上的西瓜塞进嘴里。
这俩十岁的祖宗,一个武力值爆表,一个把剧毒当玩具。
整个南渊岛的军警和科研人员,这十年里不知道吃了多少速效救心丸,才勉强适应了这惊心动魄的日常。
“叮咚当啷——”
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打断了沙滩上的切磋。
“让让!都给老子让让!”
大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头顶扣着个草帽。
他那堪比两扇门板的宽厚肩膀上,此刻正扛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方形物件。
走得吭哧吭哧,脚下的白沙被踩出深深的脚印。
“蛋糕来了!”
大熊扯着破锣嗓子一吼。
原本分散在沙滩各处的宾客们,瞬间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吴院长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林校长推着金丝眼镜跟在后面。还有黑龙带着几个满脸横肉、却穿着粉色围裙的安保队员,手里端着一盘盘烤生蚝。
军区大院的叔叔伯伯,实验室的白大褂。
所有与霍家交好的核心班底,今天全齐聚在这片私人沙滩上。
为这俩魔王庆祝十岁生辰。
“砰。”
沉重的木板落在长条冷餐桌上。
防尘罩掀开。
一个足有半人高的三层巨型奶油蛋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底层铺满了海岛特产的新鲜芒果和草莓。洁白的奶油被雕成一朵朵精致的牡丹花。顶层,用红色的果酱龙飞凤舞地写着“定海、平波,十岁生日快乐”。
十根粗壮的红蜡烛,整齐地插在蛋糕周围。
“哇!”
周围的军属小孩们发出整齐的惊呼声,口水都快流到沙滩上了。
太阳渐渐西沉。
橘红色的落日余晖,在海平面上铺开一条波光粼粼的碎金大道。
海风拂过,带起一丝夜晚的凉意。
“点蜡烛!”吴院长笑呵呵地举起手里的蒲扇。
霍渊舟站起身。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纯铜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窜起。
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护住火苗,将那十根红蜡烛一一点燃。
摇曳的烛光,映亮了沙滩上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大熊起头,五音不全的生日歌在军汉们的粗嗓门和白大褂们的走调中,硬生生唱出了一股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军歌味。
苏南星没有起身。
她懒洋洋地靠在藤椅里,身子顺势斜倚在霍渊舟坚实温热的大腿上。
男人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看着围在蛋糕前的那一双儿女,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惊艳了岁月的温软笑意。
十年。
她亲手缔造了这盛世的商业帝国。也把这两个曾经在泥水里打滚的小肉团,养成了如今这般耀眼夺目的模样。
“许愿。”
苏南星红唇微启,清脆的嗓音穿透了海浪的拍打声。
她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兄妹俩,“闭上眼睛。想想你们未来想要什么。”
定海和平波对视一眼。
两个小家伙平时斗嘴打架从不含糊,此刻却出奇地默契。
他们双手合十,紧紧闭上了双眼。
海风吹拂。
蜡烛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融化的红蜡顺着白色的奶油缓缓滴落。
所有宾客都安静下来。
大熊搓着手,黑龙捏着酒杯。老专家们推了推眼镜。
大家都在心底暗暗猜测。
十岁的孩子,会许什么愿?
要最新款的变形金刚?要一套进口的芭比娃娃?还是想去京城看升国旗?
哪怕这俩孩子再怎么异于常人,总归还是个没长大的娃娃吧。
时间,在一呼一吸间流逝。
整整一分钟。
沙滩上静得只能听见海浪退去的沙沙声。
霍定海率先睁开了眼睛。
那双犹如鹰隼般的黑眸里,没有孩童的稚气,反而燃烧着两团令人心惊肉跳的野心与狂热。
紧接着。
小平波也放下了合十的双手。
小丫头乌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深邃的、透着科研疯子般偏执的冷光。
“说吧。”
霍渊舟挑了挑眉,大掌搭在苏南星的肩头,低声开口。
“说出来,老子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给你们办到。”
两个小家伙同时转过头。
看着满怀期待的众人。
霍定海深吸了一口气。
小平波舔了舔唇角的奶油。
兄妹俩红唇微启。
清脆的童音,在落日的余晖中,平地炸开。
说出了一番足以把全场宾客吓得把蛋糕原路喷出来的,生日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