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见他半天不说话，端了杯茶过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周文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说这主意不靠谱……”
钱路宽扭头瞪了一眼，他立马闭了嘴。
陈远舟摇了摇头：“没有，我刚才在想事儿。”
他确实没生气。
只是听完周文的讲述，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批货之所以走得慢，不是货不行，大概率是人不行。
之前货好、价低，闭着眼睛都能卖。
现在这批中老年服饰，需要推销、需要话术、需要说服力，可那些楼长里，有的人根本张不开嘴。
“对了。”他看向赵辰，“你这么干，后面集市还能去吗？”
“应该没问题。”赵辰挠了挠头，“三天一集，本来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而且我觉得第二次去也不用再找人造势了。”
陈远舟点了点头。
衣服本身不贵，质量也不差，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的，说不定还真有人等着买。
可他还是觉得不踏实。
批发出去九千件，进集市卖了六百件，加上爱心社的义卖和各楼长的销售，算是刚刚过半。
可以肯定，这批货不会亏钱了。
但想全部出完，显然没那么容易。
他忽然想到：批发走的九千件，只是八个大点的商家。那些小商家呢？他们习惯在西京和兰城拿货，自己这个价格，应该是有吸引力的。
之前和商家们谈暖冬行动的时候，对方好几次以为自己打算做二道贩子。
摸了摸鼻子，他笑了笑。
这个思路，好像也不是不行。
爱心义卖、商户批发、赶集摆摊全用上，三条腿走路，应该能更稳当一些！
正想着，李辉的电话来了。
昨天就说好了，她今天要带着跑教育口的同事来看看。
听说人已经到了南门，陈远舟骑上赵辰的三轮车就往过赶。
怕人等急了，他一路摇着刹车杆，“叮叮当当”地在校园里穿梭，让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他顾不上这些，在校门口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李辉面前。
只是这造型，让李大记者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陈同学，你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陈远舟连忙从车上跳下来：“这不是听说您带人来了嘛，走路太慢，配不上急切想见二位老师的心情。”
李辉摇了摇头，侧身介绍起了旁边的同事：“这是张唯，跑文旅教育口的。”
张唯和李辉身材相仿，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更严肃一些。
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陈远舟连忙招呼：“两位老师，要是不介意……上车吧，我带你们转转。”
李辉和张唯对视一眼，倒也没扭捏，一左一右坐到了车斗两侧。
先去了几个宣传栏，把贴着的海报指给两人看了看，又转到爱心社的义卖现场。
本部两个食堂门口都摆了摊，桌子上铺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旁边立着易拉宝。还是那套文案，只是内容扩充了一些。
几个社团的成员正忙着给路过的学生介绍，有人掏钱，有人翻看，场面不算火爆，但也不算冷清。
张唯拍了几张照片，又走到摊位前，随手拿起一件棉衣翻了翻，看了看吊牌。
“这个质量，卖三十六？”她抬起头，有点不太相信。
陈远舟点了点头：“没啥利润，主要是想让大家给父母带件衣服。”
“销量怎么样？”
“还好。”陈远舟指了指旁边正在付款的一个女生，“现场卖一些，每栋宿舍楼里也有一个同学负责销售。”
“总共多少件了？”
陈远舟装作算账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张口道：“三千多。”
这个数字，比他实际的零售额高了不少。
这是他路上就想好的。
没办法，当初给李辉介绍“从爱心到孝心”这个策划的时候，他没想到情况会这么拉胯。现在人家来实地看了，总得拿出点成绩来。
埋怨自己想当然没有意义，只能先把各楼长拿走的货算成销售量，把场面撑住。
至于后面……
他心里也暗暗打定了主意：这次拿货的人，要是连四十件衣服都卖不出去，哪怕是修改数据，也不可能让他们拿到销售能力大赛的前三十名！
之前卖衣服，货本身就好，加上大家都是贫困生，能挣钱，干劲都不错。
显然，现在兜里有几个了，都没那么上心了。
在他看来，这批货价格这么低，只要不懈怠，哪怕是磨也能磨出去。
卖得不好，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态度问题。
机会给过你了，抓不住，就别怪别人不够意思。
这样做，确实不算太公道。
但就像河水漫过石滩，不愿意同路的，自然要被留在身后。
当然，那些愿意并肩而行的，也不能辜负！
“三千多件？”张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量不小啊。”
“还行。”陈远舟笑了笑，“主要是价格便宜，学生能接受。”
张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三人在校园里又转了一圈，李辉提出了告辞。
“两位老师还没吃饭吧？”陈远舟看了看时间，“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李辉没客气：“那就食堂吧，多少年没感受过了。”
餐厅里，三个人各点了一份砂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饭吃得差不多了，张唯忽然开口：“本来这种偏商业的活动，是不太好上的。但最近暖冬行动热度不错，应该问题不大。”
“那太谢谢您了！”陈远舟双手合十。
他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张老师，这篇稿子……您看能不能让其他报纸也帮着发一发？”
怕对方为难，他连忙补充：“要是有费用您跟我说，我这边出。”
张唯摆了摆手：“不用。我写好给他们转一份，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陈远舟连忙再次道谢。
“客气了。”张唯放下筷子，“这个活动本身有一定意义。”
吃完饭，陈远舟没再骑三轮车，步行把两人送到校门口。看着她们上了公交，这才转身往回走。
还在路上，手机就响了，拿出来看了看，是刘君悦打来的。
“舟哥，你在哪儿？店里来了个人，说要找你，等了好一会儿了。”
“谁啊？”
“不认识，一个年轻女的，看着像做生意的。”
挂了电话，陈远舟加快了脚步。
做生意的年轻女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