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庆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像是在等下文。
过了会儿,见陈远舟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头:“什么办法?”
陈远舟的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
“具体思路,在我脑子里装着。”
李国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一个大学生,对他说“办法在我脑子里装着”,什么意思……要谈条件?
球大个娃娃,跟我装什么?
他这辈子,创业创了十来次了,虽然成的不多,但见得多啊!
外面那些扯白嘴的,哪个不是上来就画饼、张嘴就颠覆行业?一百个里头能成一个就算烧高香了……
但他没发作,慢慢喝了一口茶,把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压了下去。
能在生意场上混到今天,他的城府还是有的。
“那陈总的意思是?”
陈远舟把手伸进书包,摸出一块布料,推到李国庆面前。
那是一块羽绒服的后摆,边缘参差不齐。
“李会长,我直说了,昨天晚上,有人骑着摩托车,往我店门口砸了两个啤酒瓶子。其中一个砸在一位姑娘头上。”
他看着李国庆的眼睛。
“这个事儿,谁干的,咱们都是明白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李国庆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变。
陈远舟把那块布料往前推了推:“赔礼道歉意思不大,我也就一句话,三千块钱,赔偿那个被打伤的姑娘。这事儿解决了,咱们再谈下一步。”
李国庆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台上重重敲了两下。
再抬起头,他的脸子掉了下去,“你刚才说,有个思路能让利润翻几倍。话还没说完,转头就让我们先掏三千块钱。”
他端起茶杯,没喝,只在手里转着。
“我在湖城混了二十年,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先来后到、你情我愿。你倒好,上来就跟我谈条件。”
放下茶杯,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压过来:“那我问你一句,凭什么?”
“你还年轻,我不把话说难听了。生意场上,谁的嘴都能跑火车。可你这火车连轨道都没铺,就让我先买票?”
他哼了一声:“三千块钱是不多,可我凭什么要帮你去要这个钱?那些商户问起来,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向陈远舟。
“你总得让我手里有点东西,回去才好开口吧?”
见李国庆也算是个敞亮人,拿酒瓶子砸人的事情,没在“是不是”纠缠,只是盯着他的“思路”,陈远舟笑了笑,语气依然平静:“我的意思是,赔偿必须落地!”
他随即又补充道:“当然,我把主意提出来,你们要是觉得没有操作性,那另说!”
李国庆抬起头,看着陈远舟。
他见过不少年轻人,有的张扬,有的谦卑,有的精明外露,有的闷声发财。
但像眼前这位,一个人面对一整个行业,还能把架子拿的这么稳,还这么自信,真不多。
两人对视了几秒。
突然,陈远舟的手机震了起来。
拿出电话,见是一个本地区号,想起来好像是物流的,他犹豫了一下,亮了下屏幕接了起来。
“你好,鸿昌物流,您的货到了,尽快来取!”
“货到了?哪里的?”陈远舟问道。
“义乌过来的。”
“是哪单?几吨的?”陈远舟继续问。
“是一吨的那个。”
“十一吨啊,我知道了!”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揣好手机,他看向李国庆:“不好意思,您继续。”
坐在对面,听完这个通话的李国庆眼睛眯了一下。
十一吨?
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账,但随即又把这个数字压了下去。
这明显不对劲!
刚说到关键处,电话就来了?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凑巧”的事情见得多了。
但是……刚才那小子亮了下屏幕,他虽然只扫到尾号,可好像挺熟悉。
588……对!他想起来了。
自己两家店从义乌进货,物流每次通知的电话尾号就是6588。
而且,这小子要是演戏,还得掐着点让人打过来,这准备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不是演戏啊……
他抬起眼皮,重新看了陈远舟一眼。
十一吨货,就算打个对折,五六吨,也够把湖城低端服装市场搅个底朝天。
这小子手里,到底有多少牌?
李国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时,语气没变,但态度已经松了一点。
“陈总,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先说说思路,要是有道理,有可行性,这事儿我可以做主!”
陈远舟点了点头,坐直了些:“那行,我们现在开始谈思路。”
“李会长,我先问两个问题!”喝了口茶水,他直接道:“第一,明明进价已经很便宜了,为什么湖城的服装卖的这么贵?”
李国庆弹了弹烟灰:“这两年我的重心虽然不在服装上,但这里面的道道还是清楚的。”
“各个店进货,一般是一个季节一次,去南方,往返最少得五六天,小点的店走了就得关门,不现实,”
“大点的店就算去抽开人,是便宜,但是一趟最多拿五六百件,来回一趟路费、食宿、托运,少说三千多块。”
“一个一百平的店,至少三个销售,工资加奖金一个月六千打底。房租一年四到六万,加上水电暖,合起来一件衣服光固定成本就得往上加三四十块……”
“总得赚钱吧!”他翻了个白眼:“不卖贵点,喝西北风去?”
陈远舟点了点头,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怎么看老百姓和商家的关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李国庆随口应付了一句。
陈远舟摇了摇头:“其实老百姓对商家是恨的。他们明知道衣服贵,明知道商家赚得多,但是没办法。”
“而且,我认为,在学校周边乃至整个新城,买衣服大多是因为确实需要。所以他们只能一边咬牙,一边掏钱。”
李国庆把烟头按灭,盯着他:“说了半天,你的主意到底是什么?”
陈远舟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要解决问题,我觉得,需要换个玩法。”
“怎么玩?”李国庆脸色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