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被朱标这疯魔的样子震住了。
但他看着那座塌了半边的太湖石假山。没有发火。
那把出鞘的绣春刀被他随手扔在草地上。压断了几根枯草。
老朱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头。
走到炸开的那个浅坑前。
空气里的硝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蹲下身,双手在废墟里刨了两下。摸出一块炸碎的生铁片。
铁片边缘被高温撕裂,参差不齐。上面还带着灼热的温度。烫手。
老朱捏着这块碎铁片。
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粗粝,把刚才受惊的窝囊气一扫而空。
“好!好一个管用一万倍!”
他转头看着满脸黑灰的太子。
大明的火器。最大的毛病就是火药无力。现在,这毛病被老大用这什么“化学”给治了。
神机营的火铳要是装上这种火药,一枪打出去。北元的重甲算个屁。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看着监控画面里又哭又笑的大明君臣。
他摇了摇头。
火药升级了。那是好事。但大明现在的枪管,根本承受不住这么猛的爆炸威力。
强行用,就是排队炸膛。
他拉开工作台的抽屉。
拿出一卷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图纸。
这是他花大价钱,找国内顶尖的军工发烧友,用现代cAd软件逆向绘制的枪械图纸。
燧发枪。外加附带膛线的米尼步枪结构图。
每一根弹簧的尺寸。击发装置的角度。用阿拉伯数字和拼音标得清清楚楚。
沈辞把图纸卷成筒。
走到青铜双面镜前。扔了过去。
“啪。”
图纸掉在东宫偏殿的紫檀木桌上。
老朱和朱标刚从御花园回来。脸上的黑灰都没洗。
听到对讲机里沈辞的呼叫。赶紧围到桌前。
老朱展开图纸。
看着上面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图。和旁边标注的数据。
一头雾水。
“老朱。把你们大明神机营的火绳枪。还有那些神机箭。全给我回炉烧了。”
沈辞的声音从黑盒子里传出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留着也是占地方的废铁。”
老朱眼皮一跳。那可是大明几十年攒下的家底。
“这是燧发枪的图纸。不需要点火绳。扣扳机就能打。”
沈辞没管老朱的心疼。
“你儿子把火药威力翻了三倍。你大明那些生铁管子承受不住。必须用我送过去的高碳钢,重新打枪管。”
老朱一听。立马明白了轻重。
他一把卷起图纸。攥在手里。
“仙长放心!咱这就去办!”
雷厉风行。
老朱一声令下。南京城外,燕子矶附近的一大片荒地被锦衣卫连夜圈了起来。
几十万工匠被强行征调。
木匠、铁匠、皮匠。只要是有手艺的,全被押进了这片圈地。
四周竖起高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大明皇家兵工厂。正式开工。
以前大明造火铳。全靠铁匠的经验和眼神估摸尺寸。造出来的枪管粗细不一。
现在不同了。
沈辞送过去的高精度游标卡尺,成了兵工厂里的圣物。
那些刚在科学院学了几天物理的老工匠。终于知道这卡尺该怎么用了。
每一根枪管的厚度。枪膛的口径。全被卡尺卡得死死的。差一毫厘,直接回炉。
工匠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铁屑粘在身上。
火炉日夜不熄。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沈辞送去的高碳钢锭,被烧得通红。几十把铁锤轮番砸下去,火星四溅。
大明的钢铁锻造技术,在现代钢材的加持下,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时代。
一个月后。
皇家兵工厂的靶场上。
秋风萧瑟。
老朱穿着便服。背着手。死死盯着前方。
太子朱标和几个兵部官员站在他身后。
靶场中央。
蓝玉双手端着一把刚出炉的大明造燧发枪。
枪身修长。胡桃木的枪托打磨得光滑。
枪管泛着高碳钢特有的幽蓝色冷光。没有生铁的那种粗糙感。
最精妙的是击发装置。一片打火石卡在击锤上。下面是装了底火的药池。
没有火绳。
蓝玉咽了口唾沫。
他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重量压手。重心极稳。
他咬开一个纸包定装火药。这是朱标的化学成果。颗粒火药。
倒进枪管。塞入一颗圆形的重铅弹。拿通条压实。
蓝玉端起枪。
枪托抵在肩窝上。
瞄准了两百步外的一块厚木靶。
如果是以前的火绳枪。百步开外就是听个响。能不能打中全看老天爷。
现在。两百步。
蓝玉手指扣住扳机。
“咔哒。”
击锤猛地砸下。打火石和铁片摩擦。瞬间擦出一簇耀眼的火花。
火花掉进药池。引燃底火。
“砰——!”
一声爆响。
比大明以前的火铳声音要尖锐得多。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枪口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强大的后坐力撞在蓝玉肩上。他身子晃了一下。退了半步。
远处的两百步外。
“咔嚓!”
那块两寸厚的硬木靶。直接被铅弹撕碎。
木屑飞溅。靶子中间破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被烧得焦黑。
靶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兵部尚书张大了嘴。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
老朱的呼吸停滞了。
两百步。破木盾。
最要命的是。不需要点火绳。
这意味着。阴雨天。大明的火枪兵照样能把敌人的脑袋打爆。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好!”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大笑出声。
“这枪!给咱日夜赶工!神机营全换装!”
蓝玉抱着那把燧发枪。像抱着个绝世美人。死活不肯撒手。
大明皇家兵工厂。在初冬的寒风中。
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铁锤声日夜不息。
开足马力轰鸣运转。
就在大明京城为了火器疯狂的时候。
午门外。
一骑快马。踩着青石板路。风尘仆仆地冲了过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武将官服。
满头大汗。嘴唇干裂。
镇守云南的西平侯。老朱的义子。沐英。
骑着快马。回京述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