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校方在六本木的一家高端私密俱乐部包了场，为这批特殊留学生举行毕业派对。
这种俱乐部实行严格的会员制。
从外面看，只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连个招牌都没有。
推开门，里面却是极尽奢靡的销金窟。
周扬本不想来。
但作为夏国留学生的代表，他需要走完这个形式上的过场，避免在校方的结业评价上留下不合群的负面评语。
俱乐部的灯光调得很暗，重低音音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那些平时在课堂上西装革履的欧美官僚，此时彻底撕下了道貌岸然的伪装。
周扬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坐在角落的半圆形真皮沙发里。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
三十六岁的年纪，加上常年身居上位养出的那种极度内敛的压迫感，让他跟这个群魔乱舞的场子格格不入。
他不参与舞池里的狂欢，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视线冷眼旁观着这场权力的变现游戏。
一个女人端着香槟杯，避开舞池里纠缠的人群，径直走到周扬身边坐下。
她是目前樱花国最炙手可热的女歌手，坂井泉水。
今天的派对上，有不少叫得出名字的本土女星。
在公众面前，她们是光鲜亮丽的偶像，被无数粉丝追捧，唱片销量动辄百万。
但在这扇黑漆木门背后，在这些手握资源的欧美官僚和校方高层面前，她们的身份被剥离得只剩下一个标签：供人取乐的玩物。
樱花国的财阀与娱乐界有着千丝万缕的依附关系。
当权力需要点缀时，这些女星就是最好的消耗品。
坂井靠得很近，高级香水的味道混杂着酒精的甜腻扑面而来。
她化着极其精致的妆容，穿着一条贴身的黑色晚礼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惶恐。
“先生，能带我离开这里吗？”坂井用日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的意味。
有趣的是，樱花国的女性在审美上，对周扬这种沉稳内敛、带有强烈大叔特质的成熟男人，有着天然的偏爱。
相比于舞池里那些粗鲁野蛮、体味浓重且举止轻浮的白人，眼前这个独坐角落的夏国男人，无疑是今晚最安全的避风港。
坂井很清楚这里的潜规则。
如果今晚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把她带进楼上的私密客房，她很快就会被那几个喝红了眼的北美官员拖进更不堪的泥潭。
留学生课的课长已经给她下了死命令，必须服务好这批即将回国的欧美贵宾。
她没有拒绝的资本，违抗的代价是雪藏，甚至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周扬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看坂井那张足以让无数男人疯狂的脸。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四十年，手握百亿资产，这种送上门的肉体筹码他见过太多。
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权色交易是最廉价的润滑剂。
但他现在是夏国的体制内官员。
“抱歉。”
周扬的语调平缓，没有起伏：“夏国的体制内，对干部的作风问题查得很严。我明天就要回国，不想在履历上留下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一个极其官方且冷酷的拒绝。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周扬信奉实用主义，他不会为了一个异国女星，去承担任何可能危及政治生命的风险。
他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是用大夏湾的火和喀尔县的血铺出来的，绝不能在女人的问题上翻车。
坂井的肩膀塌了下去。
她咬着下唇，端着酒杯站起身，朝着周扬微微鞠了一躬。
“打扰了。”
她转身走向大厅的另一端，背影里透着一种任人宰割的绝望。
没过多久，周扬看到那个大腹便便的留学生课课长，满脸堆笑地拉着坂井的手腕，把她推到了一个闪光灯乱晃的卡座里。
卡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理查德和另外三个白人官员。
他们大笑着把坂井拉进中间。
理查德粗壮的手臂直接揽住了坂井的腰，另一只手端起倒满洋酒的玻璃杯，硬生生怼到了她的嘴边。
金发碧眼的官员们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用各种粗俗的英语单词交流着接下来的安排。
这就是欧美精英标榜的文明与开放。
他们打着学术交流的旗号，把掠夺和发泄包装在所谓自由的外衣下，干着最龌龊的勾当。
在他们眼里，这个战败国的女人，和那些被他们用金融手段收割的资产一样，都是可以随意蹂躏的战利品。
前世周扬也参加过这种性质的聚会，商圈里俗称银趴。
资本的狂欢往往伴随着道德的彻底沦丧。
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的企业家和投资人，在酒精和药物的刺激下，展现出比野兽更原始的本能。
但他始终对这种将人异化为物件的场合保持着生理上的排斥。
权力与金钱，如果仅仅用来满足下半身的欲望，那格局未免太低了。
周扬放下手里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威士忌。
玻璃杯底在实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理了理袖口。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多看卡座那边一眼。
周扬径直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厅，推开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走出了这家俱乐部。
六本木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东京初夏特有的湿热。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色彩，出租车在马路上排成长龙。
醉汉在路边呕吐，穿着超短裙的女高中生三五成群地走过，这座城市在繁华的表象下，透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周扬走到路口，招手拦下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出租车。
“成田机场附近的酒店，谢谢。”
他靠在后排的白色蕾丝座套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一年半的蛰伏结束了。
那些沾在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被埼玉大学的学术氛围洗刷干净。
他现在是一个带着海外高学历归国的年轻干部，履历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杨安邦的承诺还在耳边，杨欣在西北替他守着基本盘。
张华去镁国镀金也该回来了，西北的政治版图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
这片异国的土地，终究只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个中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