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驶往长野的高速公路上,道旁的山麓铺着层层叠叠的新绿,风卷着草木气息掠过车窗。
萩原研二握着方向盘,松田阵平窝在副驾翻着本地美食攻略,后排的诸伏景光指尖停在手机通讯录上。
“急着出门,都忘记和兄长说一声我们要去长野。”
“不过现在也正好,兄长应该刚刚忙完手头上的事。”
嗣泉点了点头。
“嗯,景光先生可以和高明先生说一声,我们下榻森隐宿,这家民宿的套间内有私汤,高明先生可以一起来泡温泉。”
“真好哇,人均3万日元的高级私汤温泉别院,也是被hagi住上了。”
松田嫌弃地看了萩原一眼,一副都跟着小泉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就是因为觉得两位警官辛苦,所以定了贵一点的房间啊。”
嗣泉淡笑着回应,他才不信,萩原警官在办案子的过程当中,会没有一些想要逃脱调查的企业家政客,请他去更贵的地方做客。
景光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老钱的矜持优雅。
电话拨过去没两声就被接起,景光规规矩矩地向兄长说明一行人即将到达长野的事,听筒那边的诸伏高明,声线里也染上了平淡的愉悦。
“那算着诸位的脚程,应当是已经出了东京都了,长野春山方盛,诸位远道而来,确实应当尽地主之谊。”
“兄长你今天在本部吗?我们可以直接去县本部接你,我们过去汇合也方便。”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高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现下不在县警本部。日前署里调遣,我到新野警署暂理事务,位置虽说偏了些,但是比本部要清静。”
车内的氛围一时安静了下来,景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景光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前段时间警视厅公安赴长野巡查的那批人,那批人定当是知道诸伏景光和诸伏高明之间的关系。
外放至偏远警署,怎么看都像是被他牵连所害。
“哥,是不是上次警视厅去巡查的那些人——”
“职司调迁,本就是常例。”高明轻轻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长野县内阡陌纵横,哪里都需要人坐镇,与旁的无干。”
他没正面回应,却也明明白白地告诉景光,此事与他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副驾上的松田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吐槽公安那帮人没事找事,就被萩原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递了个 “别添乱” 的眼神。
松田撇撇嘴,悻悻地闭上了嘴。
电话那头的高明顿了顿,话锋稍稍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不过,嗣泉君也一同前往长野的话,鄙人倒有一事相求。”
“本不该用此事叨扰诸位踏青兴致,只是实在别无他法。”
嗣泉闻言接过手机,声音清清淡淡:“高明先生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我有一位同僚,数月前进山执行搜捕任务时先遭枪击,又遇上突发雪崩,颅脑受创严重。术后性命是保住了,却一直昏迷不醒。”
“长野本地的医疗手段有限,康复方案试了许多都不见起色。”
“不知嗣泉君在东京是否熟识擅长神经创伤康复、促醒调理以及心外创伤修复的医师?若能请至长野一行,诊金、行程诸事,鄙人自会安排妥当。”
嗣泉偏头想了想,脑子里飞快掠过蝶屋常驻医师的专精方向,他记得,蝴蝶医生最近并没有什么事,还有风户医生,前段时间也和他说最近有空余,要他去复查。
“这件事不难,我这边有相熟的专科医师,常年负责创伤后康复与促醒治疗,临床经验很足。”
“敲定行程,最快三日后就能到长野。”
“只是医院的出入权限、完整病案调阅,还有后续治疗的场地配合,还要麻烦高明先生提前打点。”
“如果您同僚那边事态相对危急,我也可以先将医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先进行线上问诊。”
“嗣泉君考虑周全。”高明的语气明显松了些,带着真切的谢意,“鄙人的同僚并无生命危险,医院那边的干系疏通、病案筹备,某自会提前办妥,绝不会让医师束手束脚。此番援手,在下铭记于心。”
“高明先生言重了。”
景光在一旁补充:“哥,等我们到了新野,先去医院看看那位同僚吧。你也别总熬在警署,抽空歇一歇。”
高明应了声好,又叮嘱了几句山路行车小心,说已经在新野老街上订了做荞麦面的老店,等他们到了先垫垫肚子,才缓缓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松田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
“高明先生也太沉得住气了,换我遇上这种明升暗降的破事,早就拍桌子跟那帮公安理论去了。”
“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点火就着?” 萩原笑了笑,眼神示意了一下松田,接收到萩原信号的松田从善如流地帮萩原修改了导航的目的地。
从原本的长野县本部,改到了信州医学部附属医院。
萩原看着面前高速路牌,也收敛了一些笑意。
“高明先生心里有数,真要是针对他的,他也不会任人拿捏。再说有小泉帮忙,那位同僚醒过来的希望也大些。”
景光望着窗外掠过的山影,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兄长的性子,越是风轻云淡,越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且,他的兄长都忧心到不和他们说古文了,这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
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景光先生不用担心,高明先生自有分寸。”
“如果是警视厅公安部那边的人动手,高明先生不会和我们讲,也不会等到现在还按兵不动。”
景光转过头,看着少年沉静的眉眼,心里的郁结稍稍散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车缓缓停在信州医学部附属医院楼下,诸伏高明正立在门厅的阴影里等候。
深灰色的风衣熨帖平整,肩头落了点细碎的杨花,看见四人走过来,他微微颔首,步幅平稳地迎上前。
“一路山道蜿蜒,诸位劳顿了。” 高明的声音和电话里别无二致,清润平缓,“我先带诸位上去看过病人,再去荞麦面店也不迟。”
三楼,最里间的单人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监护仪发出细微的 “滴滴” 声。
床上的男人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左腿裹着厚重的石膏,被支架悬空吊着,左眼严严实实地蒙着纱布,右眼眉骨上一道浅疤。
诸伏景光很快就认出了这个人,大和敢助,他兄长同期的警官。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名签卡上,白卡片上工工整整写着 “竹原 助”,他心头微动,抬眼看向高明,眼底带着询问。
“权宜之计。”
诸伏高明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