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浅井别墅区垃圾处理厂发现一具尸体,经警方初步调查,死者死因为枪击,子弹穿透脾脏导致失血过多,凶手为防止死者发出惨叫,提前射穿了死者的声带,死者身份尚在调查中,希望广大市民能积极提供线索……”
医院大厅的悬挂电视机正播报着新闻,萩原研二取完单子,和护士小姐姐道谢,转头就被这则播报吸引了目光。
画面出现了一张证件照,应当是从驾驶证上截下来的,但不知是何缘由,媒体没有放出这个死者的姓名。
萩原研二细细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很清晰,他忽然想起来,昨天在摩天轮炸弹事件的现场,他是看见过这个人的。
炸弹案现场,浅井别墅区,死亡现场,炸弹犯……
萩原研二知道这样的联想很荒谬,这个人,真的会是那个炸弹犯吗?
萩原研二给松田阵平打了个电话,炸弹犯的调查是松田所在的科室负责,他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猜测。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但是这个死者身上的信息非常少,驾驶证被剪开了,手上的指纹也被磨平,dNA信息也没有录入进库,可以说,调查的路径被凶手堵死了。”
“小阵平,你说,如果这个死者真的是那个炸弹犯,那会是谁干的。”
脾脏破裂失血过多,射穿声带无法呼救,听描述就知道死者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经历了多大的痛苦。
“谁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我先去忙,小鬼那边你先操心。”
松田留下这句话之后,就挂了电话。
萩原研二回到了病房,却不想除了嗣泉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梳理齐整的头发,眼下的泪痣,萩原研二也认得这个人,风户京介。
四年前嗣泉因为爆炸和车祸入院的主治医师。
“萩原警官,你好。”风户京介的左手揣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右手伸了出来和萩原研二打了个招呼。
“风户医生。”萩原研二放下了手里的检查单子,“之前没见到风户医生还以为您离职了呢。”
风户京介苦笑了一声,他放在口袋里的左手动了动,“我确实不在心外科任职了,受了些伤,左手没有办法承担心外手术的强度,现在已经转到心疗科了。”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萩原不禁有些惋惜,风户京介的医术他是知道的,四年前给嗣泉做的心肺修复手术,后来的每一次复查都没有出过问题。
“都过去了。”风户京介平淡地笑了笑,像是真的接受了这个命运。
“说起来,泉君也是我在心外负责的最后一个病人,从以前的同事那里获知入院的消息,有些担心是不是四年前手术的问题,就贸然上门打搅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检查结果能给我看看吗?”风户京介笑了笑,“虽然没有办法做手术了,但基本的诊疗我还是有信心的。”
萩原给风户京介搬了一张椅子,那一堆检查单已经放在了风户京介的手里,他一张一张仔细地看了过去。
“嗣泉君六月份中暑相关的诊疗记录能给我看看吗?”
还真的有,蝶屋对榊无嗣泉的所有诊疗记录都做了建档,需要的时候直接调用就可以。
相关的扫描件很快就发到了萩原的邮箱。
“持续这么长时间的心梗前兆,倒是有些罕见。”风户京介翻看着记录,一遍用听诊器听嗣泉的心跳,“当时嗣泉君的问题并不严重,医生按照症状做的处理也没有问题。”
“但是到底没有涉及到本源的问题。”
“我看了昨天的新闻报道,高压的环境之下,是会加速心梗的发作。”
“原来是这样。”
风户京介的专业性自是不必多说,这一次救人的代价症状隐蔽,连专业的医师都能骗过,嗣泉的手有些发颤,是差一点就栽了的后怕。
“那后续该怎么调理……”
萩原话还没有说完,病房外就传来了一道刻薄的声音。
“心疗科的医生还是不要干涉心外科的治疗吧。”
嗣泉现在的主治医师,名为仁野保的心外医生,施施然走进了病房,他看了一眼风户京介,露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毕竟我才是榊无君现在的主治医师,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
风户京介像是没有听出仁野保口中的阴阳怪气,对着嗣泉温和一笑。
“心疗科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嗣泉君。”
嗣泉对他点了点头,“多谢风户医生的诊断。”
风户京介离开了,临行前还和仁野保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仁野保看着风户京介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忮忌的光;只是转头看向榊无嗣泉的时候,又变得温和了。
“榊无君还是需要好好休息,访客过多并不利于痊愈。”
嗣泉没有回答,他看向了萩原,刻意忽略这位正牌主治医师在场。
“萩原警官,待会的粥不要放姜丝。”
看样子小泉不太喜欢这个戴着眼镜的仁野医生,萩原笑了笑,顺理成章地配合嗣泉这样“没礼貌”的行径。
“好的,挑食的小鬼。”
仁野保的眼神暗了下来,但到底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离开了病房。
萩原笑眯眯地把本来就没有姜丝的鸡肉粥放在了嗣泉面前。
“怎么,小泉酱很讨厌仁野医生。”
嗣泉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有人经过,凑到了萩原研二的耳边。
“我猜测,风户医生的左手,是被仁野医生划伤的。”
“刚刚仁野医生进来的时候,风户医生摸了摸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大拇指也抽动了一下。”
萩原研二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小泉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都说工藤家那个小孩推理能力强,他看,他们家小泉也很不错嘛。
事实上并不是嗣泉推理出来的,他不过是看到了两人身上的因果,仁野保故意在手术过程中划伤了同他有竞争关系并且更胜一筹的风户京介,两年后,仁野保无意说出真相被风户京介杀害。
先有答案再找证据,在推理小说里属于一种作弊行为。
“那小泉觉得,仁野医生是故意的吗?”
萩原在人际关系的问题上向来敏锐,刚刚他就觉得,仁野保对待风户京介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嗣泉却摇了摇头,“没有证据,我不能下这个结论。”
萩原笑着捏了捏嗣泉的脸,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他想到了刚刚在医院大厅看到的无名尸体。
“如果仁野真的是故意划伤风户医生的手,小泉觉得,风户医生该怎么办。”
对待这个破坏了他职业生涯的人,风户京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嗣泉没有回答,在他看到的因果线里,风户京介不仅仅杀了仁野保一个人。
“了结他人的性命,是不对的。”萩原研二的目光紧紧盯着嗣泉的眼睛,“无论是什么理由。”
“就算那个人恶贯满盈,罪有应得。”
嗣泉并不清楚为什么萩原要和他说这些话,但是他也没有反驳。
也并不代表他就接受了,法律的正确从来不是个人能够取代的,但是当个人愿意承担那份因果,法律同样无法阻止个人的复仇。
法律出现的本质是为了维护秩序。
如果个人真的愿意在承担法律的审判前提下,选择了结他人的生命,那这样的法律,是不是出了问题呢?
一时之间,病房内的氛围寂静了下来,萩原看着嗣泉安安静静地喝完了粥,直到下午午觉睡醒,嗣泉看到了下班的松田。
“松田警官这是翘班了吗?”
现在是下午两点,可没到松田的下班时间。
松田眯起了眼,伸出手狠狠弹了弹嗣泉白皙的脑门。
“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虽然松田长得就是一副不守规矩的样子,实际从不迟到早退。
“我来这里拿法医的尸检报告,萩原怀疑今天早上发现的尸体是昨天那个炸弹犯,所以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原来是这,萩原怀疑那个人是炸弹犯,再加上炸弹犯死得很惨,嗣泉看向了坐在一边给他削苹果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有些尴尬地低咳了一声,却没说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