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天亮的格外早些,虽是从陈年壁橱中取出的,但这些床褥应当是会定期拿出来晾晒,因此十分松软舒适,还带着紫藤花的清雅香和木质香。
“你也没睡着吧,小阵平。”萩原研二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他两手交叠放在脑后,盯着木制的天花板。
说起来他们五人从来没想到,第一次合宿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古典神社里,也算得上人生初体验了。
寻常的房间安排不下五人一起,几人又不愿意分开到其他距离嗣泉有些远的房间,因此嗣泉将他们安排在了自己卧房旁边的大广间,撤去小桌正好能让五人并排躺下。
“完全没睡着。”松田阵平翻了个身,看见睡在一边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睁着眼睛。
“那个孩子之后,应该会被警视厅保护起来吧。”诸伏景光的语气带着一些不确定,同样是年幼失怙失恃,他不免想到自己。
“hiro,”深知幼驯染的共情力这点的降谷零有些担心,他也同情那个孩子的遭遇,可是种种情况都表示,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力的范畴了。
他们抱着不同的目的考上警校,却也是怀揣着少年意气的远大梦想。
可是怀揣梦想不代表就是热血笨蛋,不代表他们对那些光鲜亮丽里的黑暗一无所知。
“zero也放不下吧。”景光的眼中带着笑意,“就算做不到,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吧。”
“喂喂,别自说自话的把事情定下来呀。”松田有些无奈,却没有反驳,翻了个身,“睡觉,明天还上不上课了。”
虽然鬼冢教官免了他们的早训,翘课还是不行的。
只是事与愿违,五人并没能睡多久。
松田是隔壁的拉门声吵醒的,他一旁的手表一看,才五点出头,他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门外传来抽刀声,他心下一惊,当即起身,随便套了一下衣服就拉开了门。
然后松了口气,原来是早起练功的嗣泉。
这让松田有些自嘲,还真是太紧绷了,连铁制刀和木制练习刀的区别都听不出来。
正在练习劈砍的嗣泉转头,规规矩矩收刀入鞘。
“打扰到您了。”
嗣泉穿着规规矩矩的黑色剑道衣和袴,白发扎成高马尾,倒是显出了少年的利落。
松田耸了耸肩,罕见的想叼根烟抽抽,但也只是想想。
“没,本来就睡不着。”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泉微微躬身。
“啧,古板,和你有什么关系,”松田走到廊下坐着,“你每天都这么早起。”
“是的,是外祖父布置的早课。”就算监督他的人已经不在,但是习惯已成自然。
对话结束,嗣泉重新抽出了刀,按照训练计划做着劈砍的动作,每一次下劈都带着破空之势。
松田从小跟着父亲练习拳击,自然看得出来泉的下盘很稳,必得三四岁就开始锻炼才能有这样的稳定性,起码这孩子并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还真是自律的小少年啊。”身后传来伊达班长的声音,剑道、空手道他小时候都学过,自然也能看得出一些门道。
“班长你也醒了。”松田回过头,“切磋吗?”
说真的看泉那样认真的锻炼,他也有些手痒,神社的后院足够大,还真的有空间够他们热血上头一下。
于是,做完200组素振的泉停下的时候,就看到打的有来有回的两位预备警官,而且相当注意地没有踩到他家庭院的花花草草。
接下来是,配合着呼吸控制,进行步法的训练,向着斜45°方向连续踏足斩击,左右交替。
“就算没有早训,班长也是很努力呢。”
萩原研二还有其他两个人也醒了,并且忽略了同样锻炼的自家幼驯染。
“看起来小泉昨天也没有睡好。”
嗣泉的皮肤很白,因此眼下些许的青黑和萩原研二一样看的明显,要是在降谷零脸上就看不出来了。
既然睡不着,就一起加入锻炼的队伍吧。
两个小时之后,神社巫女前来告诉他们早餐已经安排好了。
几人被安排在了大广间,一人一个小桌,桌上是吃食称得上丰富,其他人摆好餐食就退出去,几人坐在各自的小桌前,嗣泉再次换上了改良袴,白色的头发依旧是高马尾,倒是有几分少年家主的模样。
吃完饭了,嗣泉起身送他们下山。
“昨晚麻烦诸位了,今日招待不周,日后有机会,再另设宴款待。”
站在鸟居处,嗣泉正式鞠躬道谢,倒让几人有些不知所措。
松田阵平忍不住揉乱了嗣泉扎得好好的头发,然后收获了一个有些困惑的嗣泉。
其他几个人忍不住笑了。
“保护好自己啊小鬼。”
嗣泉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们几个人的电话,“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告诉我们。”
嗣泉接过,然后放进了袖中,“我记下了,谢谢,还有……”
嗣泉看向几人,“你们也注意安全。”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诸伏景光、伊达航还有最后的降谷零。
一个夜晚的相处,嗣泉能清晰地看见他们身上的线,亮的惊人。
杀人不需要条件,救人却需要代价。
他能看清,但却不能触碰任何人身上的线,这些人身上的线是金黄色的,这代表着他们直接或间接挽救的人生,这和他见过的很多明线暗线交织的警察都不一样。
他触碰得到和他产生联系的人的线,就像他能救下甘露寺婆婆那样。
泉的目光再萩原研二的身上停留了一下,这位警察先生金色丝线就像是被人恶意斩断。
“怎么了。”萩原察觉到泉的目光,语气有些讪讪,社交上一向无往不利的他不知为何竟在这时有些不知所措。
嗣泉摇了摇头,在他没有相对稳妥的解决方案前,他并不准备透露这件事。
如果能救下这个人,再加上松田阵平,警方那边,是不是也算得上插进去一个钉子呢。
“没事。”嗣泉端正了神色,带上了微笑。
“在下以屋敷神社权宫司之名,祝诸位,武运昌隆。”
两手交叠于腹间,嗣泉弯腰,送上属于神道的祝福。
参拜者陆陆续续地前来,榊无嗣泉目送着五位预备警官离开。
在回神社的路上,一位中年太太叫住了他,是住在附近一个常来拜访妇女。
“许久不见,嗣泉殿下。”
嗣泉回头,正想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却有些沉默。
和往常截然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