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目露狠戾,手腕翻转,锋利短刃径直朝秦令姒心口狠狠刺去。
生死瞬间,秦令姒侧身避让要害,自袖底捻出一枚银针,以迅雷之速扎入壮汉手臂。
银针入穴,壮汉右臂骤然发麻发软,力道陡然泄去,短刃偏移方位落在了秦令姒肩头,划开一道血口。
壮汉惊愕一瞬,旋即左臂用力,想要硬生生勒断秦令姒的脖颈——他就是死,也要拖上这首辅千金垫背。
剧痛裹挟着窒息席卷周身,秦令姒喉头干涩发疼,几乎快要喘不上气,她指尖捏着余下银针正要动作,耳边骤然响起利刃破风之声。
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箍着脖颈的力道骤然一松,秦令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想要脱身逃离时,手腕陡然袭来一股沉稳强横的力道,接着整个人猝不及防被甩飞出去。
秦令姒一边在心中暗骂萧昭戈不做人,一边蜷缩身子卸掉大半冲力,落地翻滚一圈后,肩头伤口不出意外受到拉扯,撕裂般的痛感放大,疼得秦令姒险些攥不住手中的银针。
白芷连滚带爬扑到她身侧,小心翼翼用帕子按住她渗血的肩头哭得不行,“大小姐您没事吧?”
秦令姒缓缓撑着草地坐起身,面上沉稳如旧,“皮外伤而已,莫要慌。”
断臂壮汉疼得满地打滚,凄厉的哀嚎响彻官道,几名锦衣卫上前拿出锁链,将痛到脱力的凶徒牢牢捆缚起来。
见人被擒,萧昭戈才把沾血的绣春刀收入鞘中,他漫不经心走到秦令姒面前,敷衍地拱了拱手,脸上半分歉意都瞧不见,“方才情势急迫,不得已将秦大小姐掷开,萧某在此向秦大小姐赔个不是。”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我反应够快,那妖僧铁定要拉秦大小姐垫背,我这一把把你甩开,实打实是救了你一命,秦大小姐总得承我这份人情吧?”
白芷抿紧嘴唇,这位锦衣卫大人当真是好厚的脸皮!
秦令姒颔首表示赞同,沙哑着声音道谢,“今日多谢大人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小女记在心里”,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昭戈继续道,“小女担忧大乘教尚有余党在外流窜,前路荒僻,小女实在不敢继续赶路,斗胆恳请大人派人护送小女主仆前往护国寺。”
萧昭戈闻言,狭长的凤眸微微一动,“秦大小姐莫不是被吓傻了,本官堂堂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你让本官送你去上香拜佛?”
话音落下,立在四周的锦衣卫纷纷哄笑出声,落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秦令姒恍若未闻,目光扫过还在痛苦呻吟的凶徒道,“大乘教教主是锦衣卫追缉的要犯,却能潜藏在密林,骤然冲出来行凶”,秦令姒抬手摸上颈间分外醒目的青紫勒痕,“若不是大人缉捕时疏忽大意,小女好好赶路,何至于险些丢了性命?”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字字戳在实处,周遭的锦衣卫尽数收敛了戏谑的神色,不敢再笑。
被秦令姒道破缉捕疏漏,萧昭戈脸上不见半分窘迫,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漫不在乎的模样,全无半点儿局促,“秦大小姐若觉得委屈,大可回府告状,让秦首辅递折子参我啊!”
果然,这位摄政王还是跟前世一样无赖。
看来,她得另想法子。
萧昭戈懒得再与秦令姒周旋,抬手示意手下押上人犯返程,玄色飞鱼服衣角扫过地上青草,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就在他脚步挪动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平稳的女声,“大人留步,小女想同大人谈一笔交易。”
周遭锦衣卫闻声,皆是屏息侧目。谁都没想到,这位吃了亏、被当众落了面子的首辅千金,竟还敢拦下他们性子最桀骜不驯的指挥使。
萧昭戈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眉眼间漫起几分不耐与戏谑,“这是威逼不行,改利诱了?可惜,爷软硬不吃!”
秦令姒无视他话中的讥讽,“大人可听说过玄尘大师?”
萧昭戈凤目微扬,“你认识玄尘大师?”
秦令色微微一笑道,“何止认识?小女沦落至此,都是拜他所赐。”
世人提及玄尘大师,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无一不是心怀敬畏、满口尊崇,哪怕是宫中贵人都不敢轻慢。
眼前这小小的官家女,却毫不遮掩自己与玄尘大师有仇。
真有意思。
萧昭戈负手缓步走到秦令姒身前,居高临下凝视她,声音低哑慵懒,“说说?”
秦令姒冲站在不远的锦衣卫抬了抬下颌。
萧昭戈抬脚轻踹了身边的锦衣卫一脚,“带他们滚远点,没爷的吩咐都不准过来。”
“是,大人。”
锦衣卫心中虽好奇,却不敢违逆命令,押着哀嚎不止的凶徒后退数十步,远远避开。
白芷也在秦令姒的示意下,拉着两个没用的家丁退到远处。
方圆百米内,只剩萧昭戈、秦令姒两人。
秦令姒开门见山,“大人可知玄尘大师俗家之事?”
萧昭戈双臂抱于胸前,摇头道,“他一个秃驴,常年在山里苦修,哪来的俗家牵绊?”
秦令姒唇角漾开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大人怎么确定,如今行走在世人眼前的玄尘大师,就是当年在山中苦修的那位玄尘大师呢?”
这话一出,萧昭戈神色一变,方才那几分漫不经心尽数消散,身子微微前倾,凤眸带着锐利的探究,“秦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人可听过一个词,叫李代桃僵?”
萧昭戈身子猛地前倾,几乎就要挨到秦令姒,他一手按在腰间绣春刀上,周身桀骜的戾气扑面而来,狭长凤眸锋芒毕露,带着一股不容欺瞒的逼视,“你有证据?”
面对萧昭戈的逼问,秦令姒坦然摇头。
萧昭戈眼底瞬间浮起几分冷意,没有凭证,这番说辞就是空谈。
秦令姒不慌不忙继续道,“大人若有兴趣,可派人去姑苏茶花村暗中探查。”
“成,爷信你一回”,萧昭戈伸出指尖,不轻不重点了点秦令姒的肩头,“要是到头来让爷发现你编瞎话骗爷…”
秦令姒忍着伤口传来的刺痛,神色淡然无畏,“若我所言不实,任凭大人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