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茸带着他们来到南芜边陲的一座小城中。
此地地处荒蛮交界，各族混居，鱼龙混杂。
他们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敖肆先醒过来。
他睁眼环顾，屋内陈设简单粗粝，墙面带着风沙打磨的粗糙质感，几步之外立着一面素面粗布屏风。
屏风另一侧，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
“是上古彩鳞毒，极为棘手。想要根治，恐怕得深入彩鳞族腹地寻找解药。” 孙茸声音冷静，“他撑不了太久，最多只剩两日时限，再晚便是药石无医。”
“两日？时间太紧了。” 萧瑜的声音响起。
敖肆猛然反应过来他们说得是玄铮。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动静极大，快步冲向屏风。情急之下，脚尖狠狠撞上屏风的底座，砰地一声，整面屏风倒下。
萧瑜一点也不意外。
玄铮静静卧于床榻，手臂上蔓延开大片斑斓诡异的彩鳞毒纹，经脉蔓延至整个臂膀，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手掌的距离。
敖肆要伸手触碰玄铮的手臂，被一只手拦住。
萧瑜皱眉：“你体内无灵力，沾上这毒容易中招。”
敖肆抬头，眼底满是无助，“我要救他，他救过我。”
“莫佑诚说彩麟蛇能解毒，我们去寻只彩麟蛇！”敖肆想起莫佑诚曾对他说过的话。
萧瑜是不信莫佑诚的鬼话，但他没有出声打击敖肆，只道：“冷静，他死不了。”
得到萧瑜的承诺，敖肆安静下来。
孙茸问：“你们要去彩麟族？”
萧瑜点头：“等十柒醒了再去，他身上的余毒我暂时可以压制，无碍一时。”
敖肆这才发现靠窗位置的床上躺着个人，是背着他的那位空冥族。
他摸了摸心口，感觉忘了什么东西。
萧瑜看向孙茸，言语间试探道：“孙娘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是萧瑜多心，实在是孙茸身为炼虚境大能，修为高深，却不求回报一路随行相助。要说因为当初是从一个村子出来的情谊，萧瑜是不信的。
此前她出手击伤莫佑诚，尚可归为御兽宗势力纷争、立场敌对。
可如今要去彩麟族，还可能涉入险地，这就超出了旧情范畴。
孙茸双手环胸，睨着萧瑜：“怎么，嫌我烦了就赶我走是吧，过河拆桥挺利索啊！”
萧瑜微笑：“在下并非赶人，在下是请前辈离开。”
孙茸：“……”
萧瑜叹气：“当初毕竟捉走前辈好几只野鸡，晚辈也是怕前辈耿耿于怀给我挖坑。”
孙茸气乐了，看得出来，若不说个所以然，估计这小子趁她不注意就溜了。
她瞪着萧瑜，又用下巴指了指敖肆。
“我来此是为了这位，你爱去哪去哪，把他留下。”
敖肆兽瞳紧缩，满心警惕，立刻窜到萧瑜身后，双手紧紧攥住萧瑜的衣袖。
孙茸不满：“你这半妖怎么这般傻？我的修为实力，可比这不着调的萧溜子靠谱多了，你居然不选我？”
感觉到衣袖下方传来的拉扯，萧瑜心头涌上一阵熟悉的头疼，又有些怀念。
“大家彼此坦诚，一路相伴才是最优。”萧瑜笑着回，并暗中将衣袖往回拽。
孙茸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神色从容的萧瑜，一旁躺着的顾十柒，还有屋角休憩的鬼麒麟与黑色狐狸。
小凡村破开结界的场景历历在目，孙茸不会轻视眼前的人和他的同伴，此人心思深沉，底牌难测，若是为敌，极为棘手，若是为友，便是最稳妥的合作伙伴。
孙茸又看向躲在萧瑜身后的敖肆。
这只半妖是关键，却很信赖萧瑜。
总总思绪掠过，孙茸耸了耸肩：“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事儿用心打听也不是秘密。”
“大概五十年前，炎龙族和雷龙族的祭司推演出开启蛮荒界的契机，而这契机却在一只半妖身上。”
萧瑜眉头蹙在一起，低头看向敖肆。
敖肆正用指甲扣着萧瑜的衣袖。
孙茸道：“没错，就是他。”
她接着说，“当年他在人族地界，妖族不便贸然出手，只能暗中与人族势力联手谋划，但没成想计划未成，这小子竟然独身潜入狐族领地，当场被抓个正着。”
萧瑜垂眸卸了力气，任由敖肆扯着衣袖。
“狐族将他献给龙族，借此依附，成功攀上龙族，狐族的那位王啊……”孙茸提及此，嗤笑了一声，笑容有些讽刺，“可真不一般。”
多余未提，她只讲蛮荒界的事情，“之后的四十多年，他们一直研究如何开启，但始终寻不到。”
研究的过程不用想也知道有多磨人，孙茸略了过去。
“直到三年前，祭司再次推演发现契机改变，指向南海。”
“南海？”萧瑜想到南海绝境和鲛族，又发觉契机变化的时间有些微妙，“你是说三年前？”
“嗯，大概三年前。”孙茸补充，“我也是自己打听出来的，你也知道，我被困在小凡村两百多年了。”
孙茸轻声感慨，“哪成想一出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她暗自伤感，萧瑜没有关注，只是心下暗惊，他们从小凡村到如今差不多三年，而从下界偷渡到上界也是三年。
别是跟他们有关吧。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既然契机已改，你怎么还盯着他。”
孙茸坦然道：“各族占星变幻不定，准又不准的，还不如凭借自己的直觉。”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我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那便跟着喽。”
“再说有我跟着，这小子也不用再受那么多苦。”
若萧瑜他们没来斗兽场，孙茸也会前往将敖肆捞出来。
当然，前提是孙茸能从小凡村脱困。
萧瑜看了看孙茸，又看了看敖肆。
修士修行中会遇到挫折磨难，也会有贵人提携护航，那是气运的一部分。
倘若孙茸是敖肆命中的其中一位贵人，那这位贵人若没有萧瑜破局，将会终身被困在小凡村。
那敖肆呢。
萧瑜不敢细想。
他慢慢后退，靠坐在顾十柒躺着的床沿，心绪纷乱。
气运，气运，是谁夺走了敖肆的气运？
萧瑜脑中闪过段慕凡的脸，接着是莫佑诚。
莫佑诚他不确定，但能夺气运者他却清楚。
护道人。
这是上界的称呼，而在下界，世人给他们的名字是——夺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