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瑾澜话音刚落，窝在他怀里的小团子猛地一僵。
珠珠眨巴着还沾着泪珠的长睫毛，反应过来爹爹要带自己离开姐姐和龙宝，小眉头登时皱成一团。
她小胳膊一撑，直接从沧瑾澜怀里滑了出来，银蓝色的小尾巴轻快一摆，游到龙宝身边，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爹爹，你自己回去吧。”小姑娘仰着小脸，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语气却格外坚定，“我要跟姐姐一起，还要跟龙宝玩。”
说完，她拉着龙宝就往齐洛的方向游，小短手一伸，牢牢抱住了齐洛的胳膊，脑袋还往人家衣袖上蹭了蹭，“姐姐~珠珠不走！”
龙宝也跟着使劲点头，小胸脯一挺：“对！珠珠要留在龙宫玩！”
沧瑾澜伸在半空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他维持着抱女儿的姿势，银白发丝垂在颊边，连身后流光溢彩的尾鳍都忘了摆动，整个人愣在原地。
方才还翻涌着滔天怒意、随后又被失而复得填满的心，此刻碎成了无数片。
辛辛苦苦找了七日，担惊受怕了七日，好不容易把人抱进怀里，结果转头就要跟别人走？
老父亲的心，稀碎。
鲛族大军那边响起几声压抑的轻咳，将士们纷纷低下头，拼命绷着脸不敢笑。
龟丞相捋着胡须，憋得肩膀都微微发颤，连忙侧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珊瑚。
敖烬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敛起，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
齐洛低头瞅了瞅扒着自己胳膊的小团子，又抬眼看向对面石化般的鲛人王，挑了挑眉，“那个，鲛人王殿下，你闺女似乎更愿意跟我这个虐待她的人玩呢！”
珠珠不明所以，但是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齐洛的衣摆，仰头看她：“珠珠要跟姐姐一起。”
她说着又回头冲沧瑾澜摆了摆手，像模像样的，“爹爹先回去陪母妃吧，珠珠玩够了就回家。”
沧瑾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又酸又无奈的滋味。他放软了语气，哄道：“珠珠乖，母妃还在宫里等你，她也很想你。”
“那让母妃也来呀。”珠珠歪着脑袋，说得理所当然，“龙宫可好看了，还有好多亮晶晶的石头，母妃肯定也喜欢。”
一旁的王后见状，温声笑着打圆场：“既然珠珠舍不得，不如就多留几日吧。宫里寝殿都收拾妥当，也让孩子尽兴玩几天再回也不迟。正好我们也能先交换些线索，省得你来回奔波。”
沧瑾澜看着女儿扒着齐洛不肯撒手的模样，再看看她眼底还没退去的泪光，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他沉默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尾鳍轻轻摆了一下：“......罢了，就依你。”
珠珠立刻眼睛一亮，欢呼一声，抱着齐洛的胳膊晃了晃：“太好了！谢谢爹爹！”
沧瑾澜看着女儿笑逐颜开的模样，心口一阵酸涩——这才几日，就把亲爹抛到脑后了。
沧瑾澜侧过身，敛去眼底那点无奈的酸涩，神色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郑重。
他对着身后的鲛族丞相沉声吩咐道：“你率大军先行返程，回禀王后，就说珠珠已经找到，安然无恙，现下在龙宫小住几日，让她不必挂怀，安心等候便是。”
鲛族丞相躬身应下，垂着眼睑掩去了眸底的笑意，“属下遵命。”
沧瑾澜又淡淡补了一句，“留下四名亲卫随我同行，其余人即刻拔营返程，沿途不得惊扰东海地界生灵。”
说完，银蓝色的广袖随水流轻轻漾开，尾鳍微微一摆，便已转身朝着敖烬渊的方向缓步游去。
他步履从容，周身的凌厉气势早已收敛，只剩一族之王的端方气度。
敖烬渊见他走来，也微微抬步迎上半分，“既如此，便请鲛王随我入宫吧。正殿已备好了茶水卷宗，正好也能让孩子们自在些。”
龟丞相连忙上前引路，一边走一边偷眼打量这位素来清冷出尘的鲛人王，暗自腹诽再威风的一族之王，遇上自家娇软的小丫头也得没辙。
齐洛抱着胳膊慢悠悠跟在后面，珠珠拉着龙宝的小爪子，一左一右黏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着等会儿要去哪玩，半点没察觉自家老父亲幽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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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暗礁的阴影里，三人看着鲛族大军调转方向，银蓝色的阵列顺着水流缓缓退去，边界上剑拔弩张的气息消散得一干二净，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该死！”敖寻朔一拳砸在身侧的礁石上，震得细碎的石屑簌簌往下掉，“好不容易把沧瑾澜引过来，居然就这么算了？咱们布的局、伪造的留影石，全白费了？”
他本等着鲛人与东海拼个两败俱伤，好趁机抢占北边的灵矿岛，如今眼看战火熄灭，计划落了空，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敖纾晚也蹙紧了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水袖，目光死死落在远处并肩往龙宫方向去的两道身影上，声音冷了几分：
“倒是我小瞧了那个人族。竟能一眼看穿我的幻术，还当众剥离了幻术。”
她原先算得精准——护女心切的鲛人王，加上灵力衰竭的东海，本应一碰就燃。
偏偏半路杀出个齐洛，三言两语就拆了局，连珠珠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阵前，连半分挑唆的余地都没留下。
派去半路截杀的人更是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龙宫的侍卫挡了回去。
“急什么。”敖砚寒抚着胡须，脸色虽不好看，却还稳得住，一双老眼沉沉地望着龙宫的方向，“一次不成，还有下次。东海的灵脉枯竭是真，封印阵法崩裂也是真，敖烬渊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鲛族虽退了，可芥蒂已经埋下。等咱们在阵法上再动些手脚，让东海的灵力乱得更厉害，到时候有的是机会把账再算到鲛族头上。”
敖纾晚闻言稍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哥说得是。来日方长，咱们慢慢陪他们玩。只要珠珠还在龙宫，就不愁没把柄可抓。”
三人又盯着远处看了片刻，见两族人马彻底散去，才不甘地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他们刚转身就对上了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