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打破了殿内诡异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孟婆站在门口,与传统的往日不同的是,她虽然依旧满头银发,但是眉眼精致明艳,一身黑色长袍衬得她更加清冷。
她手里还拽着个轻飘飘的虚影,那虚影眉目温润,一脸茫然,正是岑知玄的生魂。
白无常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打趣道:
“哟,孟婆这是怎么了?往日里不修边幅的老婆婆,今日怎么突然变回年轻时候了?”
孟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拽着岑知玄大步走进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哟,老白这次不等瘟神来帮你整容了?”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都面露异色,当年地府多随意呐,那瘟神一来,把丑的都揍了一遍,直到人家变到不辣他眼睛才松手。
阎王看着她手里的虚影,眉头一挑,连忙问道:“孟婆,你手里这是......”
孟婆随手把岑知玄往前一推,岑知玄踉跄了一下,眼底的茫然更重了。
她撇了撇嘴,语速极快,“捡了个生魂,应该是那两个人要找的。”
她抬眼扫过水镜里正猫着腰、手里都攥好绳子准备偷鸡的齐洛,嘴角狠狠抽了抽:
“赶紧的,把人打发走。这才多大会儿,黄泉路的花只剩几株了,恶狗岭的怨狗都被她渡走大半,再让他们逛下去,等走到我奈何桥,我怕我那孟婆汤都得被她连锅端。赶紧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阎王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阎王抬手便是一道金光闪过,殿中央空间骤然扭曲。
下一秒,两道身影凭空出现,二人还保持着抓鸡的姿势。
两人猝不及防被拽过来,都愣了一瞬。
齐洛反应最快,立马背着手站直身子,抬头挺胸,一副乖巧正经的模样。
她还顺手扯了扯许慕安的衣袖,示意他也站直。
许慕安无奈地直起身,收回按剑的手,对着殿上几人微微颔首,神色还算镇定,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殿内一时安静得诡异。
阎王端坐案后,周身冥气骤然沉了几分,殿内阴风一卷,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他指尖叩着冰凉的玉案,声音低沉森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活人?”
锐利的目光扫过二人,他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重了几分:
“阳间有阳间的规矩,地府有地府的律法。你俩胆子倒是不小,竟敢私闯阴曹地府,就不怕被拘了魂,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许慕安下意识上前半步,将齐洛牢牢护在身后,抬手拱手,语气沉稳郑重:
“阎君息怒。我二师兄生魂被邪祟拘入地府,性命垂危,我二人迫不得已才闯进来救人,并非有意搅扰地府秩序。若有冒犯之处,我等愿一力承担。”
齐洛半点没怕,反倒从许慕安身后踱出来,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伸,笑得一脸乖巧:“阎君大人先别动怒呀,我还给您带了份见面礼呢。”
话音未落,她指尖灵光一闪,两道黑影噗通两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大殿地面上。
正是被她收了的黑袍人魂体,还有那头三头阴犬。
黑袍人本还在万魂幡里骂骂咧咧,猝不及防被摔出来,刚要运起鬼气发作,抬眼就望见殿上端坐的阎王,周遭森然厚重的冥气压得他魂体都在簌簌发抖,瞬间脸白如纸,噗通一声就结结实实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那头三头阴犬更是不堪,六个耳朵齐刷刷耷拉着,三个脑袋全埋进地面,瑟瑟发抖连呜咽都不敢出声。
齐洛指着他俩,语气格外诚恳:“我寻思着这人能用你们地府的鬼兽,还随意拘活人生魂为祸阳间,指不定跟你们地府有点关系,就顺手给您抓回来了。
还有这三头阴犬,看着就像地府跑出去的,正好物归原主。”
殿内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阎王:“......”这不是在点我吧?不是吧不是吧?
许慕安生怕阎王发怒,连忙把齐洛护到身后,哪怕只能接下一击,只要死在小师妹前面就不亏。
阎王盯着地上跪得笔直的黑袍人,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这不是他们一直在追捕的恶鬼吗?
他靠着附身在各种鬼修身上为祸人间多时,地府派了好几波阴兵围捕都被他滑溜地跑了,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被这丫头顺手拎来了?
殿内正寂静着,忽然无敌尊者慢悠悠从齐洛识海里飘出来,捋着胡子,晃悠悠绕到阎王身后,抬起手咚地一下,不轻不重敲在了阎王后脑勺上。
“小子,发什么呆呢?给点反应啊!没看到我徒孙给你送礼物吗?”
阎王猛地回头,看清身后人的脸瞬间怒了,“君无敌!你真当我还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啊!现在的你不过一缕残魂,真当我打不过你啊?”
无敌尊者嗤笑一声,非但没半分惧色,反倒往前又凑了凑,指尖一弹,语气懒散但嚣张:
“哟,几万年不见,长脾气了?想当初是谁只能......”
“君无敌!!!”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阎王的声音打断了。
无敌尊者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气,“不说就不说嘛,声音不聋,不用那么大声。”
话音一转,他开始夸齐洛,“小阎王,你瞅瞅我徒孙,多漂亮呐!又聪明又勇敢,天赋还高,还帮你们把逃出的东西都抓回来了,你让着点的。”
“哦,对了,你刚刚收进袖子里的那个生魂,也是我徒孙,赶紧的,把他给我小徒孙。”
阎王气得指节咔咔作响,额角青筋跳得快冲破面皮,一双眼瞪得浑圆,死死盯着君无敌那副欠揍的模样,胸腔里的火气翻涌得几乎要掀了森罗殿的顶。
可转念一想,真动手他未必能讨到好——当年全盛时期的君无敌能单枪匹马拆了半座地府,除了当时自己年纪不大和地府混乱以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只要下死手,便会有天雷劈地府的屏障,那时候的地府扛不住。
如今的他虽然只剩残魂,但是谁知道真打起来,还会不会有天雷呢?
这么一琢磨,满肚子火气跟被泼了盆冷水似的,滋滋冒着烟熄了大半,只剩憋屈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但是,很快他就想通了,打不了,那就气,把他小徒孙抢了,气死他!
别说,这小丫头越看越顺眼,越看越稀罕。
阎王狠狠喘了口气,甩了甩袖子,脸上重新绷起阎罗的威严,“哼,看在擒获逃犯的份上,擅闯地府之事便不与你们计较。”
他抬眼冲阶下摆手,声音冷硬:“黑白无常,将此恶鬼与阴犬押入大牢,按地府律法处置。”
“是。”白无常与黑无常齐齐应声,上前拎起瘫软在地的黑袍人与三头阴犬,锁魂链哗啦一响,拖着人便往殿外去了。
那黑袍人连半句求饶都不敢说,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半点没了之前在阳间为非作歹的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