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蔡瑁,竟然会让妹妹劝主公重新和楚公修好?”了解情况的刘磐纳罕道。
“主公反而勃然大怒?这……我可是搞不懂了。”文聘也摇头无语道。
蔡苗从平阿回来之后,将沈砚的意思告诉了蔡瑁,蔡瑁听完当夜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他左思右想,最后做出了决定。
见风使舵可是小人必备的技能,楚军连袁曹联军都能轻松击败,这天下大势已然分明,这种时候,哪里还敢抱着从前的幻想不放?他只求能保全蔡氏一族,其他的也顾不得许多了。
于是,蔡瑁好不容易等到刘表把蔡氏召回,便让妹妹照着兄长的意思,改口劝刘表与平阿修好,可谁知道刘表听完之后,顿时勃然大怒,他指着蔡氏就是一顿怒骂,骂完了还不解气,又让人把蔡瑁叫来,将他也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又让人把蔡夫人给赶了回去。
蔡瑁一脸懵懂地走出府门时,正好撞见蒯家兄弟从外面走进来,双方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到了今日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再说了,自蔡讽还在时开始的两家亲密同盟关系,至此已经彻底消融。
蒯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个蠢货真是丢尽了蔡讽的脸,这么多年了连刘表的性格都不清楚。
须知刘景升当年,可是堂堂的“八俊”之一,那是敢跟权倾天下的宦官对着干的人物,以宗室身份被硬生生压制了几十年,却从未服过软,这样的人,性格刚硬到了什么程度?他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更改。
同时,刘表也是个极注重名声的人,他第一次可以被说服,对沈砚下手,那时候他还能打着为了汉室的旗号,可现在要再回头,那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他刘表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吗?如今跟楚为敌,还能以大汉宗室的身份来彰显气节,要是再反复一次,那就真沦为笑柄了。
蔡瑁哪里想得到这些,他只知道楚军强,只知道要保命,可刘表想的是名声,是气节,是后人会怎么写他,这俩人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去。
这几日,襄阳城闹得满城风雨,蔡氏被赶走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全城,街谈巷议,说什么的都有,有骂蔡家活该的,有笑刘表死要面子的,也有担心楚军打过来的,整座城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给笼罩着。
蔡瑁回到家里,刚刚清净了一晚的内宅,又开始哭声震天,蔡氏披头散发地冲出来,对着他一顿臭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蔡瑁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又不敢还嘴,只能狼狈地躲到了后院。
他站在后院的墙根下,长长地吐着气,忽然看见儿子蔡苗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蔡瑁不由郁闷道:“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蔡苗却不慌不忙,笑道:“大人何必发愁?你现在可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啊,可千万别动摇!”
蔡瑁瞪了他一眼:“正确个屁!你告诉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蔡苗好整以暇地笑了笑,走上前去,拉着他爹就往外走:“老爹,你这一辈子,恐怕也没有感受过被百姓认可的感觉吧?”
蔡瑁听得莫名其妙,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儿子拉到了大门口,大门一开,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只见外面围着一大群民众士绅,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短褐的工匠,也有长衫整齐的读书人,他们见蔡瑁出来,先是一静,随即便纷纷涌上前来,七嘴八舌地向他表示敬意和支持。
有人说他深明大义,有人说他迷途知返,还有人说蔡家到底是名门之后,甚至还有几个黄忠和文聘的手下,也站在后头看热闹,黄忠和文聘几人也远远地拱了拱手,算是一份认可。
蔡瑁顿时呆住了。
蔡家虽然权倾荆襄,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实在不怎么样,百姓们背后骂他,士林里的人也瞧不起他,那些武将,更是一个个见了他都板着脸。他活了几十年,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得到这么多百姓的认可和支持!
更让蔡瑁没想到的是,连黄忠、文聘这些平日里从不给他好脸色的人,也向他拱了拱手。
他整个人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这就是做好人的感觉吗?
我现在也是站在好人这一边了?
蔡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原来也可以这么堂堂正正。
旁边的蔡苗看着父亲这副模样,笑嘻嘻地凑过来,低声道:“老爹,感觉如何?”
蔡瑁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努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可他那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还……还不错。”他小声说道。
蔡苗哈哈大笑,跟着父亲一起走进了人群之中。
......
八月初十,天刚蒙蒙亮,平阿城的街头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这一天,是平阿学院入院考试开始的日子,以平阿学院如今的地位,用“天下瞩目”四个字来形容,绝不为过。
这两年来,想要进平阿学院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中原之战获胜之后,入学报名的人数更是暴增了好几倍,从各州各县赶来的学子,有的骑马,有的乘车,有的步行千里,都汇聚到了这座城。
城门口的守卫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光是查验入城的名牒就要比平时多出好几倍。
这两个月里,平阿城里到处都能看到手不释卷的书生,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随处可见那些高谈阔论的士子,他们有的在讨论经义,有的在争论新学,还有的只是在那里胡吹大气,听着热闹。
朱雀大街上,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两个背着书箱、拿着纸卷的年轻人,城里的客栈早就住满了,连一些民户人家也腾出了空房来招揽这些远道而来的学子。
“曼基,这边!”
温恢赶到考场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严寻在扯着嗓子大喊,那声音又响又亮,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突兀,旁边立刻就有维持秩序的军士走了过去,严肃地说:“不得喧哗!”
严寻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捂住嘴。等温恢走到跟前,他才压低声音问道:“曼基,你可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