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这……”糜芳指着那些穿梭往来的自行车,手指都有些发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为一声悲愤的低吼,“沈承墨他坑我啊!当初明明说这天下就这一辆!独一无二!花了我那么多……”
“闭嘴!”糜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迅速扫了一眼四周。还好,城门附近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弟弟的声音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意味道:
“慎言!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言乱语!当初是人家逼着你买的吗?还不是你自己非要,砸下重金求来的?买卖自愿,何来坑你之说?”
糜芳被兄长呵斥,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这里是沈砚的地盘,议论他是非是大忌。但他看着自己那辆曾经引以为傲、此刻却显得有点傻的豪华座驾,再对比街上那些款式或许简单、但明显更轻便实用的量产货,只觉得心都在滴血,仿佛看到大把大把的金银哗啦啦流走了,还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他垂头丧气,再也提不起炫耀的兴致,蔫头巴脑地推着车,跟在兄长身后。
糜竺却无暇顾及弟弟那点小心思。他虽然是第一次来到平阿,但早已从弟弟糜芳、以及各路商旅口中,无数次听闻此城的种种神奇。此刻身临其境,亲眼目睹,那种震撼与冲击,远非言语可以形容。
他背着手,缓步走在宽阔平整、干净得不像话的街道上,目光如同最精明的商人,贪婪地扫视着街边的一切。琳琅满目的店铺,窗明几净,货物摆放整齐,许多是他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在门口热情招揽,却无强拉硬拽。
路边的小吃摊飘散着诱人的香气,食客们坐在整洁的桌凳前大快朵颐,神态安然。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大多体面干净,神色匆忙却不见惶急,眉宇间透着一种别处难见的、对生活的笃定与希望。
更别提那些穿梭往来的公共马车,清脆的铃声,整齐的站牌,上下有序的乘客……一切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活力与效率。
“这才是经商的宝地!这才是真正的通都大邑!”糜竺心中激动不已,商人的直觉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兴奋地跳动。
这里的商业规则或许严格,但绝对清晰;这里的消费能力,从街面上行人的衣着、神态,店铺的客流,就可见一斑;这里的货物,更是汇聚南北,新奇精巧者层出不穷……
早知如此,真该早些将家族重心转移过来!他心中暗忖,之前在徐州的那些犹豫、那些对未知的担忧,此刻在亲眼所见的繁华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看着看着,糜竺忽然想起一事,转过头,看着身后推着自行车、一脸宝宝心里苦表情的糜芳,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在平阿待不少时间,就只置办下四间铺面,外加这玩意儿?”他指了指那辆过气的豪华自行车,语气不善。
糜芳更委屈了:“兄长,这可真怪不得我!沈郎君他早就有明文规定,为防止豪商囤积居奇、垄断市利,禁止任何个人或家族,在城内购置超过一定数量的产业。我那四间铺子,还是分了好几个人的名头,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的!再多,是真的不行了,查得很严!”
“还有这等规矩?”糜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思电转。作为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手,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不止一种绕过限制的办法,找可靠的旁支、姻亲、甚至心腹下人代持,签订秘密契约;与本地中小商人合作,以合伙名义控制……
办法总是有的。只是自己这弟弟,显然没这份心机和手腕。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纠结于此。当务之急,是拜会此间的主人,表明糜家的态度,为家族在这片新天地里,找到合适的位置。
“先去拜见沈郎君吧。”糜竺整了整衣冠,沉声道。
沈砚的府前,永远是门庭若市。前来拜会、请示、汇报、乃至单纯想攀附求见的人络绎不绝,需要经过门房、属官的多重筛选通报。
不过,以糜家天下巨富的名头和糜芳此前在此打下的一点基础,糜竺还是很快在无数羡慕、探究的目光中,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府门,引至侧厅等候。
不多时,沈砚抱着女儿走了进来。小平昭玩闹了半天,此刻有些倦了,趴在父亲肩头,小手攥着沈砚的一缕头发,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沈砚动作轻柔地将她在软榻上安顿好,盖上小薄毯,这才转身,看向躬身肃立的糜竺。
“糜子仲,一路辛苦,不必多礼,坐吧。”沈砚走到主位坐下,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谢郎君。竺举家来投,蒙郎君不弃,得以托庇于檐下,感激不尽,何谈辛苦。”糜竺依言在下首坐了,姿态依旧恭敬。他悄悄抬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名震天下的年轻郎君。
与他想象中或威严深沉、或锐气逼人的霸主形象不同,眼前的沈砚,衣着家常,神态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刚刚哄睡女儿的慵懒,唯有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看过来时,仿佛能洞悉人心,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沈砚也看了看糜竺。这位历史上以忠厚诚信、善于理财着称的糜家家主,此刻虽难掩旅途疲惫,但气度沉稳,目光清明,确非寻常商贾可比。在他眼中,糜竺的属性面板清晰浮现:
【糜竺(子仲)】
武:29
统:31
智:78
政:84
魅:82
政治84,魅力82,智力也不低,果然是内政、外交、理财的一把好手,82的魅力值,对于安抚地方、结交四方、处理复杂人际关系,极有帮助。
更难得的是,此人品性敦厚,重信守诺,历史上对刘备不离不弃,散尽家财以助,可见其眼光与魄力。这样的人,正是目前摊子越铺越大、急需可靠内政与商务人才的沈砚所需要的。
“子仲不必过于客气。”沈砚开门见山,直接道,“你之才名,我亦素有耳闻。如今我这里正是用人之际,方方面面都缺得力之人。子仲若是不弃,便留下来,为我做事如何?”
糜竺对此早有预料,并无太多惊讶。他本就不是纯粹的商人,在徐州时便被陶谦征辟为州从事,参与州郡政务。南下投靠,本就存了效力之心。当下起身,郑重一礼:“蒙郎君看重,竺敢不从命?必当竭尽驽钝,以供驱策。”
“好。”沈砚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话锋却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子仲是明白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你糜家富甲一方,生意遍及南北,这是你们的本事。来了江东,生意照做,我欢迎。”
“但有一点,需得记住,商业竞争,各凭手段,我不管。但须得在规矩之内,不得欺行霸市,不得囤积居奇,不得以次充好,更不得行贿官吏、勾结豪强,侵害百姓、损及公库。我的规矩,就是江东的规矩,任何人都须遵守。这一点,你可能明白?”
糜竺心头一凛,明明沈砚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温和,但他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忙再次起身,躬身道:“郎君明鉴!竺虽出身商贾,亦知忠义诚信乃立身之本。既入郎君麾下,自当谨守法令,绝不敢有丝毫逾越!糜家上下,定以郎君之令是从!”
“嗯,明白就好。”沈砚脸色稍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随意问道,“徐州陶恭祖近来身体如何?”
提到旧主,糜竺神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如实答道:“不敢隐瞒郎君,陶使君沉疴难起,恐已时日无多。其二位公子皆非守成之主,才干平平,且不睦久矣。陶使君尚在,已为嗣位之事明争暗斗,使君一旦……徐州必生动荡。”
“竺见事不可为,又不愿卷入公子之争,更不忍见徐州百姓再遭兵祸,故而下定决心,举家南迁,以求托庇于郎君仁德之下。”
他这话半真半假。不愿卷入继承人之争、预见徐州将乱是真,但不忍见百姓遭兵祸就多少有些冠冕堂皇了。
根本原因还是他审时度势,认为陶谦死后,懦弱无能的儿子绝难守住徐州,无论是北方的袁绍、曹操,还是近在咫尺的袁术,都对徐州虎视眈眈。
与其等到城破家亡,被迫投降某个未必善待商贾、甚至可能觊觎糜家财富的军阀,不如早作打算,投靠如今势头最盛、对商人相对宽容且治下最为富庶安定的沈砚。这是一场关乎家族前途的豪赌,而糜竺,凭借商人的敏锐和魄力,率先押下了注码。
沈砚自然听得出其中未尽之意,也不点破,只是点了点头:“陶恭祖英雄一世,可惜了。至于徐州……”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子仲一路劳顿,先在驿馆好生歇息几日。具体职司,待我与文若商议后,再行安排。糜家安置之事,若有难处,可寻顾元叹协助。”
“谢郎君体恤!”糜竺再次拜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沈砚的态度,至少表明接纳了糜家的投靠,至于具体职位,那需要时间安排,急不得。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徐州下邳,另一大世家,陈氏府邸中,气氛却颇为凝重。
陈珪与陈登父子对坐,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父亲,糜子仲已举家南迁,投了沈承墨。”陈登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焦虑,“陶使君病体日沉,二子相争愈烈,城中人心浮动。曹操在兖州已渐稳脚跟,袁术在寿春厉兵秣马……我徐州已成四战之地,危如累卵啊!我们还要继续观望吗?”
陈珪这位以智谋深沉着称的老者,闭目沉吟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投沈砚?沈砚对世家的态度,天下皆知。
荀氏那样的大族,在其麾下也得按新规办事,权力、荫户、土地,皆被大幅限制。陈家作为徐州本土首屈一指的世家,投过去,能得何待遇?
可若不投沈砚,陶谦一死,徐州谁能守?曹操?袁术?还是那不成器的陶商、陶应?似乎哪个选择,前景都谈不上美妙。
许久,陈珪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但出口的话却是:“元龙,稍安勿躁。糜子仲是商贾出身,行事自然果决。我陈家乃诗礼传家,徐州望族,岂可草率?”
“这样,你即刻挑选几个机灵可靠之人,携带重礼,北上兖州,以通商为名,去探一探曹孟德的虚实,观其为人,察其志向,再作计较不迟。”
陈登闻言,虽觉父亲有些过于谨慎,但眼下似乎也别无更好办法,只得躬身应道:“是,孩儿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