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沈砚女儿满月,甄家可谓下足了本钱。家主张夫人再度亲自前来,不仅因为沈砚是极为重要的生意伙伴,是甄家有意结交、为家族留的一条重要后路,更因为儿子和一个女儿都长期生活在平阿,与沈砚关系密切。于公于私,甄家都必须表现出最大的诚意和亲近。
张夫人献上的贺礼也极为贵重且寓意吉祥,一枚鸡蛋大小、浑圆无瑕、光华内蕴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氤氲着柔和的光晕,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一株用整块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金芝玉兰,枝叶舒展,花瓣层叠,栩栩如生,巧夺天工,价值连城。
这两样礼物,既彰显了甄家的财富与底蕴,也蕴含了对新生儿珠玉在前、芝兰玉树的美好祝愿,可谓用心良苦。沈砚见了,也颇为满意。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百花盛开,正如这场在平阿举行的、汇聚了四方英才的盛宴。沈砚将麾下在外的文武重臣,如鲁肃、蒋钦、凌操、魏延、诸葛玄等,都暂时召了回来。再加上周瑜、诸葛亮、陆辰等一众少年英才,以及各方势力派来的使者,济济一堂,高朋满座,真可谓群英荟萃,盛况空前。
自然,今天绝对的主角,是那个被沈砚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好奇地睁着乌溜溜大眼睛打量周围陌生人群的小小婴儿沈平昭。各方使者依次上前,献上精心准备的贺礼,说着吉祥如意的祝福话语,无论真心假意,至少在此时此地,气氛一片和乐融融。
除了袁绍派来心思复杂的田丰,与袁绍在河北激战正酣的公孙瓒,也派来了一位名叫关靖的使者。两人虽同处一厅,却泾渭分明,偶尔目光相触,也是火花四溅。他们都希望能争取到沈砚的支持,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声援或者物资上的些许倾斜。
然而沈砚对河北那摊子烂事兴趣缺缺,他的根基在南方,目光也已开始投向更广阔的中原乃至未来,自然不会轻易介入袁绍与公孙瓒的生死搏杀。
此外,荆州的刘表、益州的刘焉、汉中的张鲁、凉州的马腾韩遂等都派来了使者。甚至长安的牛辅朝廷也派了人,上次派来的贾诩被沈砚扣下,牛辅、李儒没太在意,这次派来的竟是钟繇。
沈砚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儒雅、已显名士风范的钟繇,系统面板信息浮现:
【钟繇(元常)】
武:23
统:71
智:75
政:90
魅:79
政治能力高达90!不愧是历史上曹魏的肱股之臣,未来的书法大家。沈砚还是按捺下了再扣一波的冲动。一来,自己麾下如今内政型人才已有荀彧、顾雍、诸葛玄等,不算特别紧缺;二来,扣留一次贾诩可以说是意外,再扣钟繇,吃相就太难看了,以后恐怕真没人敢派使者来了,不利于情报收集和外部交流。于是,沈砚只是与钟繇礼貌寒暄几句,便让他下去了。
连奄奄一息的袁术那边,也来了使者,孙策自己跑来了。他大步走进厅堂,对着沈砚一抱拳,习惯性地就想喊承墨兄,结果兄字还没出口,就看到沈砚似笑非笑地抬头盯着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孙策俊朗的脸顿时垮了,想起父亲孙坚生前与沈砚结拜之事,无奈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改口:“……叔父。”心里却是腹诽不已,这辈分算是被钉死了。
沈砚这才满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伯符,来,看看你小妹妹。”
孙策凑过来,看了看沈砚怀里粉雕玉琢的小沈平昭,倒也真心赞了一句:“叔父,小妹真是玉雪可爱,将来必定是个大美人。”他此行前来,除了道贺,更主要的是想寻求沈砚的支持。袁术病重将死,其麾下势力暗流涌动,袁术之子袁耀与孙策互相提防,冲突一触即发。孙策想接手袁术的遗产,但阻力不小。
沈砚对此不置可否。孙策有能力,若能接管袁术的地盘,对百姓来说或许比袁耀强。至于孙策未来会不会成为威胁?沈砚并不太担心。历史上横扫江东的小霸王,如今江东已尽入他沈砚之手,孙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野心都要掂量掂量。
孙策在厅中待了一会儿,与几位相识的将领打了招呼,便溜出去找他的好兄弟周瑜了。他知道周瑜在平阿进学,但找了好几处学堂、书斋都没见到人,最后在书院后园一个僻静的亭子里,愕然发现,他心目中有着王佐之才的好友周公瑾,正挽着袖子,跟两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孙策:“……”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周瑜正说到激动处,头也不回,不耐烦地甩了句:“别吵!待我辩倒这两个小子再与你说!”
孙策:“……”他默默退开两步,抱着胳膊,一脸古怪地在旁边等着,想看看周瑜什么时候能“收拾”掉这两个小屁孩。
然而,等了又等,周瑜非但没能收拾对方,三人反而越吵越激烈。
“荒谬!诸葛孔明,你就凭那一盏破孔明灯,就敢断言能造出将人送上天的热气球?此乃无稽之谈!除非我亲眼得见,否则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绝不信!”周瑜俊美的脸上满是不服,连连摇头。
那个被称为诸葛孔明、眉清目秀却隐隐已显沉稳气度的少年不急不躁,从容道:“公瑾兄,原理相通,亮已反复演算推敲,并有小规模试验佐证。前日已将相关构想与数据呈与府君阅览。府君虽未明言,但观其神色,含笑不语,眼神中分明是认可亮的推想。”
“你们两个别吵了!”旁边另一个年纪相仿、容貌俊秀、眼神灵动的少年一脸无语地插话,“方才不是还在争论用铁造船是否可行吗?怎么又扯到上天去了?”
“伯言你好笨!”诸葛亮和周瑜难得地异口同声,然后诸葛亮继续解释道,“铁为何能浮于水?气为何能载物升空?其中之理,或有相通之处!我等探讨的,是这天地万物运行的根本法则!”
“正是!”周瑜接口,随即又转向诸葛亮,“然则孔明你所言热气之力,计算虽有依据,但材料、密封、操控、安全,诸多难题如何解决?纸上谈兵耳!”
三人又陷入新一轮的激烈争论,旁征博引,时而引用先贤典籍,时而搬出沈砚偶尔提及的“格物之理”,时而比划着谁也看不懂的算式和图形。
孙策在旁边听得云山雾罩,什么浮力、气压、密度、燃烧效率……他一句也听不懂!但他看着那两个与周瑜争论不休、毫不怯场的少年,心中却凛然,这两个孩子,绝不寻常!
寻常人家的孩子,别说跟周瑜这样的人物争论,就是站在他面前,怕也要被其气场所慑。能跟周公瑾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让周瑜如此认真对待的,岂是等闲之辈?
起初被沈砚安排进入平阿学院时,心高气傲的周瑜内心是颇不以为然的。在他看来,自己胸有韬略,志在天下,理应随军参战,或治理一方,岂能如蒙童般在此读书进学?这简直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然而,当他真正沉下心来,在这待上一段时日后,却渐渐察觉到此地的非凡之处。
这里弥漫着一种与他过往所知的任何学堂都迥然不同的风气。它既有着探索未知的浪漫与热情,又秉持着脚踏实地、求真务实的精神。
没有那么多繁琐僵化的礼仪拘束,少了些寻章摘句的迂腐争论,更多的是对实际问题的探讨,对自然现象的观察,以及对各种“奇技淫巧”背后原理的穷究。
沈砚对教育的重视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受限于时代和基础,还未形成一套完整、系统的现代教育体系,但他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凭借其无人可及的影响力与权威,平阿学院潜移默化地摒弃了许多儒家传统学风中过于陈旧、脱离实际的部分,转而鼓励学子们用双眼去观察世界,用头脑去思考现象背后的所以然。
沈砚曾为学子们演示过那个着名的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实验。当大小、重量悬殊的两个铁球,从同样高度被释放,却“砰”地一声同时砸在地上时,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少人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或是质疑沈砚是否使用了法术。
固有的认知与亲眼所见的事实产生了剧烈冲突,引发了一场深刻的思想震动。
然而,沈砚没有简单地将此归为天意,而是引导他们去思考,为何看起来重的物体未必下落更快?空气是否在其中扮演了角色?如果在一个没有空气的地方,羽毛和铁球是否会真的同时落地?
他反复强调:“不要轻信权威,不要盲从古籍,甚至不要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多做实验,多去验证,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种对既有认知的怀疑精神,对客观规律的求索态度,如同一颗火种,点燃了许多年轻学子心中的好奇与热情。开始怀疑世界,怀疑看似理所当然的常识,这正是蒙昧褪去、理性与科学精神开始萌芽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