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彩姐和小彩妹被叫到混元殿的时候,两个人正在灶房切菜。小彩姐切土豆,小彩妹烧火。阿白走进来,拍了拍小彩姐的肩膀。“宗主叫你们。”小彩姐放下菜刀,小彩妹从灶前站起来。两个人走出灶房,并排走向混元殿。姐姐穿着红袍子,妹妹穿着蓝衣服。风吹过来,红袍子和蓝衣服飘起来,像两面旗。
她们走进混元殿,站在殿中央。沈长河坐在石台旁边,面前放着两卷功法。两卷一样厚,封面一样,字也一样——“元神卷”。小彩姐看着那两卷功法,小彩妹也看着那两卷功法。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同时碰到功法的封面。又同时缩回去。
沈长河把左边那卷推给小彩姐,右边那卷推给小彩妹。“元神卷。你们都练这个。但练的方向不一样。”
小彩姐翻开第一页。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元神者,魂之力。眼不能见,耳不能闻,心能感之。”她看了一遍,没太懂。但她记住了。
小彩妹也翻开第一页。同一行字,她看了三遍。她懂了。“眼不能见,耳不能闻,心能感之”——她从小就会。在地窖里,她能感觉到那个修士什么时候回来,是带着怒气还是带着药。在破庙里,她能感觉到有人靠近,是好人还是坏人。在万界宗,她能感觉到山外面那个金丹头领跑远了,还在跑,没有停。她一直以为那是害怕,是胆小。现在知道了,那是元神。
沈长河看着她们。“姐姐,你的感知偏战斗。敌人靠近你的时候,你会提前感觉到。多近?多远?是敌意还是善意?你能分辨。”
小彩姐把功法抱在怀里。“我能分辨。那个人——三个月前打伤宗主的那个——他站在山道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气。黑色的,冷的,像冰。我想吐。”
沈长河点了点头。他看着小彩妹。“妹妹,你的感知偏远程。远处有什么,你能感觉到。不是敌意,是存在。人,妖兽,天灾。你都能感觉到。”
小彩妹低着头。“我能感觉到山外面有人。很远。在往这边走。”
沈长河看着她。“几个人?”
小彩妹闭上眼睛。她的感知从心口出发,像一条线,穿过山门,穿过山路,穿过密林,穿过河流。那条线一直延伸,延伸到很远的地方。黑暗中有光点,很多光点。大的,小的,亮的,暗的。她数不清。
“很多。”她睁开眼睛。“很多。”
沈长河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小彩姐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妹妹的手凉,她的手也凉。握在一起的时候,凉和凉碰在一起,没有变热。但妹妹的手指在姐姐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圈,那个圈是热的。
沈长河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他蹲下来,和她们平视。两个头,两张脸,一样的大小,一样的轮廓。但表情不一样——姐姐的眉头皱着,妹妹的眉头舒展着。沈长河看着姐姐的眼睛。
“你的感知,保护身边的人。敌人来了,你第一个知道。你知道了,大家就能准备。”
小彩姐点头。
沈长河看着妹妹的眼睛。“你的感知,保护更远的人。山外面有危险,你第一个知道。你知道了,我们就能提前应对。”
小彩妹点头。
沈长河站起来,走回石台旁边。“你们的元神卷,自己练。不需要别人教。因为你们的感知是天生的,不是练出来的。功法只是帮你们理解自己。”
小彩姐低头看着手里的功法。她翻开第二页,第二页写着——“感知如网。网越密,感知越细。网越大,感知越远。”她看着这行字,想起自己以前感知危险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对劲”。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就是不对劲。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网。她的网不够密,只能感觉到“不对劲”,感觉不到“哪里不对劲”。她需要织网。
小彩妹也翻开了第二页。同一行字。她的网比姐姐的大。她能感觉到很远的地方,但网不够密。她能感觉到“很多人”,感觉不到“什么人”。她需要织网,织密。
沈长河看着她们姐妹俩。一个红,一个蓝。一个眉头皱着,一个眉头舒展着。
“各走各的路。”
小彩姐抬起头。“宗主,我们的路不一样吗?”
“不一样。你的路在近处,她的路在远处。你的路在敌人身上,她的路在天地之间。两条路,没有高低。”
小彩姐低下头,看着妹妹。妹妹也看着她。两个人同时笑了。她们的笑不一样——姐姐的笑露出牙齿,妹妹的笑只牵嘴角。但她们的眼睛是一样的,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她们走出混元殿,站在台阶上。阳光很亮,照在红袍子和蓝衣服上。小彩姐把功法举过头顶,对着太阳。阳光透过纸页,把字照得透亮。她看到了“元神卷”三个字,还看到了下面一行小字——“万界道典·元神篇”。她不知道“元神”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是她的路。
小彩妹没有举功法,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她的感知告诉她——姐姐很高兴。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姐姐的心里有一团火,红色的,热的,在跳。小彩妹的心里也有一团火,蓝色的,凉的。两团火,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温度。但跳动的频率是一样的。
灶房里,阿白在切菜。小彩姐走进来,把功法放在灶台上,压在菜板下面。和阿白的身法卷并排放着。小彩妹走进来,把功法也放在灶台上,压在菜板下面。和小彩姐的元神卷并排放着。两本功法,一样的封面,一样的字。但翻开以后,里面的批注不一样——小彩姐的功法上,沈长河用朱笔写了一行字:“战斗感知。近身预警。”小彩妹的功法上,沈长河用朱笔写了一行字:“远程感知。远距离预警。”
阿白看着那两本功法,又看着姐妹俩。“你们以后,一个守近处,一个守远处。”
小彩姐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土豆丝切得很细,细到能穿针。小彩妹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火星子飞起来。小彩妹看着那些火星子,她的感知顺着火星子往上走,走到烟囱,走出灶房,走到天空。天空中有云,云后面有星星。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在往这边走。一个人,不是很多人。她的感知告诉他——那个人不是敌人。她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不是敌人。
她把柴塞进灶膛,火更旺了。
傍晚,小彩姐站在院子里,闭着眼睛。她在织网。不是用线,是用心神。她的网从心口出发,向四面八方扩散。网碰到青山——青山在演武场练拳,他的心跳很慢,像鼓。网碰到阿白——阿白在灶房烧水,她的心跳很快,像兔子。网碰到大黑——大黑在山门口,心跳慢得几乎感觉不到。网碰到林惊蛰——林惊蛰在屋里看书,心跳不快不慢,很稳。这些人都是家人。网碰到家人的时候,是温暖的,像阳光。网继续扩散,扩散到山门外面。山道上没有人,没有妖兽,什么都没有。网收回来。她睁开眼睛。没有危险。
小彩妹坐在老槐树下,也在织网。她的网不是向四面八方扩散,是向远处延伸。像一条线,从心口出发,穿过山门,穿过山路,穿过密林,穿过河流。那条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黑暗中有光点,一个光点。不是很多人,是一个人。那个人在往这边走,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小彩妹的网碰到了那个人,她没有感觉到敌意。那个人不是敌人。她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不是敌人。她把网收回来,睁开眼睛。
小彩姐走过来,坐在妹妹旁边。“感觉到了什么?”
“一个人。在往这边走。不是敌人。”
小彩姐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客人。”
小彩妹靠在大姐的肩膀上。“也许。”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老槐树上,照在姐妹俩身上。一件红衣,一件蓝衣,在月光下变成了灰色。但她们不在乎。她们知道自己的颜色。姐姐知道自己是红的,妹妹知道自己是蓝的。两个人的网,一张在近处,一张在远处,在夜空中交汇了一下,又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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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