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人继续上路。林惊蛰跟在沈长河身后,学他走路,学他握拳。
“拳不是用手打,是用全身打。”沈长河停下来,握拳,“脚底发力,传到腰,传到肩,传到拳面。”
他打了一拳。灰白色的光一闪,树干上留下一个拳印,凹进去半寸。树皮没破,里面的纤维断了。林惊蛰伸手摸了摸那个拳印,凹进去的,硬邦邦的,像被锤子砸过。他把手指伸进凹坑,指尖触到断裂的木纤维,粗糙的,扎手。
他也打了一拳。拳头砸在树干上,树皮没破,他的手红了。他甩了甩手,又打了一拳。还是红。再打,更红了。他不信,又打。手背破皮了,血珠子渗出来。
“你才学了一天。”沈长河说。
“我知道。”林惊蛰又打了一拳。血珠子甩在树干上,留下一道红印。
阿白在旁边看,没说话。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草药,嚼碎了,敷在林惊蛰手上。
“疼吗?”
“不疼。”
“骗子。”
林惊蛰没说话。他看着阿白把草药敷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她用手指按了按,草药敷匀了,用布条缠住。布条是阿白从自己衣襟上撕下来的,还带着她的气味。
林惊蛰低头看着那只缠着布条的手,攥了攥拳,又松开。布条没松,草药没掉。
“明天继续。”他说。
---
中午,林惊蛰做饭。这次他记住了阿白教的火候。火不大,火苗舔着锅底,不窜上来。肉没烤焦,但没熟。粥没糊,但太稀。阿白喝了一口,说:“比昨天好。”林惊蛰说:“你骗我。”阿白说:“没骗你。昨天是糊,今天是稀。稀比糊好。”
林惊蛰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他自己喝了一口,稀的,没味道。他蹲在锅前,又加了一把柴。火大了,粥咕嘟咕嘟冒泡。他又加了一把杂粮饼子,搅了搅,粥稠了。
“明天会更好。”他说。
青山也喝了一口。“还行。”沈长河喝了一口。“比昨天好。”
林惊蛰看着他们,把碗里的粥喝完了。他把锅洗了,把树枝收好,码在柴堆旁边。
---
傍晚扎营。青山看着火堆,又说:“我们像一家人了。”
阿白说:“你昨天说过了。”
青山说:“再说一遍。”
阿白没说话。她把头靠在青山肩膀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青山的衣襟上,像月光落在雪地上。青山的手搭在她肩上,怕她滑下去。
林惊蛰蹲在锅前搅粥,粥咕嘟咕嘟冒泡。他搅得很慢,很认真,眼睛盯着锅里的粥,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青山把干柴码得整整齐齐,码在火堆旁边。干柴一根一根排好,长短差不多,粗细差不多。他码完了,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
沈长河看着他们。阿白靠在青山肩膀上,眼睛闭着,嘴角翘着。林惊蛰蹲着,搅粥,搅得很慢,很认真。青山坐得笔直,闭着眼,手搭在阿白肩上。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
阿白睁开眼。“你笑了。”
沈长河没承认。“没有。”
“笑了。我看到了。”
沈长河没再说话。他看着火,想起师父说的“活着就好”。现在他知道了。活着不是一个人活着。是有人陪你一起活着。
他笑了。这一次没藏住。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像月牙。很短,很快,但阿白看到了。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月亮升起来了。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林惊蛰搅着粥,阿白靠在青山肩膀上,青山闭着眼,沈长河看着火。
粥好了。林惊蛰盛了四碗,一人一碗。粥还是稀的,但比中午稠。林惊蛰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明天会更好。”他说。
体内世界里,宫殿静静立着,石碑上“万界”两个字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清心花的第八朵开了,乳白色的花瓣边缘镶着金线。林惊蛰种下的嫩芽又长高了一点,两片叶子变成了四片,绿得发亮。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招手。
沈长河收回神识。他把火堆又添了几根柴。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明天往哪走?”青山问。
沈长河看着远处的山。“往前走。”
青山没说话。阿白没说话。林惊蛰没说话。
火在烧,风在吹,星星在天上亮着。
沈长河闭上眼。
明天继续走。
---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