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蹲了很久。
沈长河没有催她。青山靠在树干上，把妖丹收进怀里。风吹过山坳，血腥气慢慢散了，松针的清香又漫上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阿白抬起头。她的眼睛红得像火，脸颊上的布条松了，半挂在耳朵上。她看着青山，嘴唇抖了几下。
“我差点害死你。”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那猫扑过来，我拉着你跑了。你差点被它咬到。”她指着青山胸口的爪痕，“你受伤了。都怪我。我逃了。”
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血已经干了，三道红印从锁骨一直拉到肋下。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点暗红。
“这不是咬的。左边那只猫抓的。跟你没关系。”
“可是我——”
“你拉着我跑的那一步，那只猫扑空了。”青山打断她，“你带着我躲开了。”
阿白愣住。她转头去看那只影猫的尸体——中间那只，缺了左耳的，瘫在五丈外，脑袋歪着，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她记得那一步。她抓住青山的手腕，脚底的地心跳了一下，她顺着那股力迈出去。一步，五丈。影猫的爪子从青山背后划过，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我带着你躲开了？”
“躲开了。”青山说。
沈长河蹲下来，重新给她绑脸上的布条。手指碰到伤口时，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以前你听到动静就跑，从不回头看。今天你回头了。敢抓它的爪子，敢拉着青山躲开。”沈长河绑好布条，打了个结，“以前你敢吗？”
阿白想了想。以前她不敢。以前听到风吹草动就跑，跑得越远越好，从不回头看是什么在追她。今天她回头了。不仅回头，还伸出手去抓影猫的爪子。不仅抓了，还拉着青山躲开了。
“我没想那么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塞着黑色的猫毛。
“不用想。你做了，就够了。”
青山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阿白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茧，手背上有几道旧疤。她把手放上去。青山把她拉起来。
“你救了我。”青山说。
阿白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她笑了。很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走吧。”青山说，“天黑之前要找到住的地方。”
三人继续上路。阿白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她不再踩沈长河的影子了。她走自己的路，脚步比以前稳得多。
沈长河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阿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青山跟在他旁边，低声说：“她今天那一步，比昨天又快了。”
沈长河点了点头。“因为她敢了。”
青山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走在山路上，一前两后。阿白的耳朵竖得直直的，没有再回头。沈长河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刚离开青云宗的时候。那时候他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东西不用回头，它们一直在身后。师父的灵田，青山第一次跪下的柴房，阿白蜷缩在灵田边的那个夜晚。都在身后。他不需要回头，因为它们已经长进了骨头里。
体内世界里，灵田边的清心花开了第一朵。白色的，小小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沈长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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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