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气还没散。山洞外的林子蒙着一层白纱,鸟叫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
沈长河把林惊蛰叫到跟前。
“今天不走了。我要突破。”
林惊蛰愣了一下。“突破?”
“筑基。”沈长河转向青山和阿白。“你们守在洞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青山点头,走到洞口外侧,靠着石壁坐下。他的位置能看到来路,也能看到山洞里面。阿白跑到洞口,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耳朵慢慢转动。鸟叫,溪水声,风吹树叶。没有脚步声,没有妖兽的呼吸。
“安全。”她说。
沈长河走进山洞深处。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面垫着一块兽皮。他盘腿坐下,把衣袍拢了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气息从鼻孔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闭上眼。
先将神识探入体内世界,确认一切正常。宫殿还在,石碑还在,灵田里的清心花开了八朵。他又将神识收回来,集中在丹田位置。那里曾经有一个丹田,后来碎了,留下一个空洞。现在那个空洞被灰蒙蒙的光填满,那是世界的入口。
他开始引导灵气。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穿过皮肤,渗入经脉。他引导它们流向丹田位置的空洞。灵气流进去,像水流进无底的井。没有尽头,没有回响。
他又引导玄黄之气。体内世界里,新土中的玄黄之气升腾起来,一缕一缕的,像晨雾。他引着它们从世界入口流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玄黄之气比灵气沉,流得慢,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力推。所过之处,经脉像被温水浸泡,暖洋洋的。
两种气在体内交融。玄黄之气下沉,沉到骨骼和肌肉里;灵气上浮,浮到经脉和神识里。下沉的淬炼肉身,上浮的滋养精神。
山洞外,青山坐着一动不动。阿白蹲在洞口,耳朵不停地转。林惊蛰站在阿白身后,攥着拳头,眼睛盯着山洞深处。他看不到沈长河,只能看到黑暗。
时间过得很慢。
沈长河的额头沁出汗珠。两种气在体内交融不是一帆风顺的。玄黄之气重,灵气轻,它们像油和水,不容易混在一起。他试了三次,每次都是玄黄之气沉下去了,灵气浮上来了,谁也不理谁。他停下来,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他不让它们交融,而是让它们轮流运转——先让玄黄之气走一遍,再让灵气走一遍,一遍又一遍,像磨刀一样,慢慢磨出默契。
第四遍的时候,玄黄之气和灵气开始同步了。玄黄之气下沉的时候,灵气跟着下沉一点;灵气上浮的时候,玄黄之气跟着上浮一点。虽然不是完全交融,但不再是各走各的。
体内世界开始扩张。
浓雾急速后退,像潮水退去。以前退得很慢,一寸一寸的。现在是一丈一丈的,快得沈长河几乎跟不上。新土凝结,浅金色的土地向外延伸,踩上去硬邦邦的,像铁板。灵田扩大了一倍,原来只能种十几株灵药,现在能种几十株了。清心花开了第八朵,乳白色的花瓣边缘镶着金线,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溪水变宽,以前两掌宽,现在一臂宽。水也深了,能看到鱼在水底游。小蟹爬上岸,在灵田边挖洞,一个洞连着一个洞。
宫殿的符文亮了一下。不是慢慢亮,是猛地一亮,像有人在里面点了灯。亮了几息,又暗了。又亮,又暗。像呼吸。亮的时候符文发烫,暗的时候符文冰凉。
沈长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化。
丹田位置的空洞被灰蒙蒙的光填满了。不是填满,是那个空洞本身就是光。光从空洞里溢出来,流向四肢百骸。骨骼咔咔响,不是断裂的响,是收紧的响。每一根骨头都在变密,像被压紧的木头。肌肉收紧,纤维一根一根地绷紧,像拧绳子。皮肤下的铜色光泽在加深,从淡铜变成暗铜。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的皮肤泛着金属的光泽,但不是硬邦邦的,还有弹性。
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咔响,像铁球碰铁球。他松开拳头,又握紧。力量在指尖流动,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骨头、每一条肌肉的纤维、每一寸皮肤下的气血。
他退出体内世界,睁开眼。
山洞里很暗,但外面已经是白天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把青山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长河脚边。
青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成了?”
“成了。筑基。”
沈长河将神识探出。以前探出神识,像伸手在黑夜里摸,摸到什么都模模糊糊。现在不一样了,像在白天睁眼看,十里内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十里外,一只兔子在啃草。他能看到兔子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动,能看到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兔子嚼着草,嘴边的毛沾着草汁。十里内,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溪流,都在他脑海中。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他能感觉到风的方向和速度——东南风,不大,吹到脸上凉丝丝的。溪水流动,他能感觉到水的温度和流速——凉,不急,每秒流过几尺。
他收回神识。林惊蛰从洞口跑进来,差点撞在青山身上。
“师父,我能学打拳了吗?”
沈长河看着他。“能。从明天起,我教你。”
林惊蛰攥紧拳头。“我等了太久了。”
“等到了就好。”
林惊蛰低下头。他的拳头还在攥着,指甲陷进肉里。沈长河伸手掰开他的手指。
“不用攥这么紧。拳头是打出来的,不是攥出来的。”
林惊蛰松开手,看着掌心。掌心的肉被指甲掐出四个半月形的印,红红的,像月牙。
“疼吗?”沈长河问。
“不疼。”
“骗人。”
林惊蛰没说话。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看着那些月牙印慢慢变淡。
沈长河站起来,走到洞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体内世界里,宫殿静静立着,石碑上的“万界”两个字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他还是不知道宫殿的来历,但他知道,它在他的世界里,它就是他的。
他收回神识。
“明天教你打拳。”
阿白从洞口外探进头来。“你筑基了,是不是变厉害了?”
“厉害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沈长河想了想。“以前打不过的,现在能打过了。”
“那铁山呢?”
“铁山。”沈长河想起白石镇那个铁掌门的弟子,“现在能打过。”
阿白笑了。她把头缩回去,继续守在洞口。
林惊蛰还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掌心。月牙印消失了,掌心的肉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他抬起头,看着沈长河。
“师父,筑基是什么感觉?”
沈长河想了想。“像是多了一只手。看不到,但能感觉到。能摸到很远的东西。”
林惊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能有吗?”
“能。但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但等到了,就值了。”
林惊蛰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洞口,站在阿白旁边。
沈长河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也是这么等过来的。等种子发芽,等世界长大,等力量变强。等了很久,等到了。
他转身走回山洞深处,盘腿坐下。体内世界还在扩张,浓雾还在退,但慢下来了。新土还在凝结,但一寸一寸的,不像刚才那样快。宫殿的符文不再忽明忽暗,稳定地亮着,像一盏灯。
他闭上眼。
明天教林惊蛰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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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