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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白石镇后,三人在山中走了半天,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找到了新营地。崖壁向内凹陷,形成天然的石棚,地上铺着细沙,干燥又隐蔽。阿白捡了些干草铺在地上,青山去溪边打了水,沈长河盘腿坐下,将神识沉入体内世界。

三天没进来,世界变了。

浓雾又退了一截,世界的半径从两里半扩大到了三里。新土地的颜色从黄褐变成了浅金,踩上去不再是松软的沙土,而是硬实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泥岩。灵田边的溪水宽了三尺,水流急了,能听到哗哗的水声。溪水里除了鱼,还多了几只在石头上爬动的小蟹,青灰色的壳,横着走,见了人也不躲。

他蹲下来,捧了一把新土。土粒沉甸甸的,指缝间漏下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把土凑近看,土粒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金属膜,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把土撒回去,土粒落地时溅起的不是灰尘,是细小的火星。

他站起来,走到灵田边。清心花开了三朵,第四朵的花苞鼓得像要炸开。花瓣的颜色比前几天深了,从纯白变成了乳白,边缘透着一圈淡淡的金线。回气草和凝血草长得比人还高,茎干粗得像小孩的手臂,叶子肥厚,脉络清晰,像有人用笔在上面画过。

他走到世界边缘。浓雾还在退,退得很慢,但每退一寸,新土地就凝结一寸。凝结的速度比前几日快了一线——以前一个时辰凝一寸,现在半个时辰凝一寸。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他知道,世界在加速生长。

时间流速也变了。他以前估算过,体内世界的时间比外面快三成。现在他重新感受了一下——快了将近五成。外面过一天,里面过一天半。这不是他主动控制的,是世界自己在长。长到一定程度,时间就快了。就像树长大了,年轮就密了。

他退出体内世界,睁开眼。青山正靠着崖壁,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划拉着什么。阿白蹲在石棚边缘,耳朵转来转去。

“世界又大了。”沈长河说。

青山抬起头。“多大?”

“方圆三里。时间比外面快一半。”

青山把石头扔了。“那你在这里面修炼一天,顶外面一天半?”

“差不多。”沈长河说,“但玄黄之气不跟时间走。新土渗出玄黄气的速度是固定的,时间再快,它也是一滴一滴地渗。快不了。”

“够用就行。”

沈长河站起来,走到石棚外面。夕阳照在他身上,皮肤泛着淡淡的铜色光泽。他找了一面石壁,握紧右拳,一拳砸上去。石壁没有裂,但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拳面只红了一点,没有破皮。他又找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一掌拍在树干上。树干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树皮上留下一个半寸深的手掌印。

他走到一块巨石前。巨石有半人高,少说六百斤。他蹲下来,双手托住底部,猛地发力,巨石被举过头顶。他稳了十息,轻轻放下。

阿白从石棚里跑出来,看着那块巨石,又看着沈长河的手掌。“你的手……不疼?”

“不疼。”

阿白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臂,硬邦邦的,像木头。她又戳了一下,还是硬的。她收回手,蹲下来,托着下巴看着他。“那你现在能打过铁山了吗?”

“打不过。”沈长河说,“但他的掌打过来,骨头不会断了。以前他打断我两根肋骨,现在最多打断一根。”

“那不是还断吗?”

“断一根和断两根,不一样。断两根,我趴在地上起不来。断一根,我还能站起来。”

阿白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手臂看。

青山从石棚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这个试试。”他把石头递给沈长河。

沈长河接过来,握在手心里,用力一攥。石头没碎,但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纹。他又加了一把力,石头碎成几块,从指缝里掉下来。他摊开手掌,掌心有几道白印,没有破皮。

“以前你攥不碎石头。”青山说。

“以前也没人让我攥。”

青山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比拳头大一圈,递给沈长河。“这个呢?”

沈长河接过来,攥了一下。石头没碎,他的手指骨节咔咔响了几声。他松开手,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没事,石头也没事。

“这个攥不碎。”他说。

“那你的铜皮能扛住什么程度的攻击?”

沈长河想了想。“普通刀剑砍不动,炼气期的拳头打不疼。筑基初期的一掌,能扛七成。铁山是筑基初期里的高手,他的掌力比普通筑基初期重三成。所以我扛不住他的十成力。”

青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的铜皮,在炼体功法里算什么层次?”

“入门。”沈长河说,“铁掌门的弟子,练到入门只需要三个月。我用了五天,但我的入门比他们的入门硬一些。他们的入门扛不住普通刀剑,我能。”

“为什么?”

“玄黄之气比灵气更密。灵气淬体,是把水压进海绵;玄黄之气,是把铁水浇进模具。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青山没有再问。他靠着崖壁,看着远处的山。夕阳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光。那种光不是高兴,是羡慕,是遗憾。

沈长河没有问。他知道青山在想什么。被御兽宗追杀的时候,青山被打回原形,逃了三天三夜,差点死在后山。如果那时候他也有铜皮铁骨,也许不会被打得那么惨。

但“也许”没有意义。青山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走吧。”沈长河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天快黑了,找个地方过夜。”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石棚,沿着山脊往北走。阿白走在最前面探路,青山居中,沈长河殿后。夕阳落在他们身后,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沈长河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隐约有铜色光泽流转。体内世界里,浓雾又退了一线,新土表面的金属光泽更亮了。清心花的第四朵花苞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边缘的金线像要渗出来。

他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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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