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警报压住了训练舱的结束提示。
红色扫描网从黎诺头顶一层层落下，所有精神光点被冻结在原位，连精神场模拟出的细微嗡鸣都被强制切断。
【未知频段锁定中……】
【频率：0.0037赫兹。】
【波动来源：受训者精神海。】
舱内温度依旧稳定，贴在黎诺后颈的传导片却泛起灼热。那股陌生波动藏在她熟悉的精神力之下，缓慢、绵长，每次起伏都像东西从极深处舒展开来。
频率低得不可思议。
正常精神力频谱有明确的基础区间。无论等级高低，频率差异都不会脱离人类精神海结构所能承载的范围。
可屏幕上的新曲线，沉在基础频段之外。
数据库没有匹配。
训练舱甚至无法判断它是否属于人类精神力！
黎诺没有贸然退出。
她切断模拟源，只保留最低功率的扫描程序。两千个精神光点随之熄灭，四周重新归于黑暗，唯独那条暗绿色曲线还在控制屏底端缓慢起伏。
没有外部干扰，它仍旧存在。
“启动全频谱复检。”
冰冷机械音响起。
【全频谱复检将增加精神负荷，建议受训者休息三十分钟。】
黎诺选择继续。
第二轮扫描从精神海外层开始。细微电流沿着腕部贴片游走，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痒。基础频段很快被完整采集，纯度、稳定性与输出强度都没有异常。
扫描进入精神海深层时，暗绿色曲线再次出现。
滴！
锁定标识亮起。
它依附在黎诺的基础频段下方，每次起伏都与主频保持着极精准的间隔。那种结构不像突然出现的杂波，更像已经在她的精神海里存在了一段时间，只因过去的设备精度不足，始终没被捕捉到。
黎诺调出最近一个月的训练日志。
旧训练舱只记录基础频段，新到的S级训练舱拥有更高的采样精度。最初几天，低频区域仍是一条平线。
变化出现在第四次混合频段训练后。
起初只有一个模糊波谷，信号弱得几乎能被忽略。随着覆盖范围扩大，新频段逐渐清晰。到今晚，它的振幅已经达到基础精神力的百分之三点一。
黎诺把时间节点与温室记录叠加。
第四次训练当天，她为十八株银叶草幼苗完成了集中精神力灌溉。
第五次增幅，发生在新增幼苗全部与母株建立共振之后。
第六次则对应银叶草总数达到六十株。
每一次增强，都和银叶草有关。
训练舱盖缓缓升起，冷风掠过被汗浸湿的额发。黎诺撑着舱沿坐起来，后背训练服黏在皮肤上，布料拉扯出一阵凉意。
她没有离开，直接将温室实时数据接入训练舱。
六十株银叶草处于低照明休眠状态。精神响应曲线平缓，叶片散出的银光沿培养槽铺开，像一层薄薄的水。
黎诺放出一缕精神力。
隔着训练区与温室的复合墙体，银叶草的曲线齐齐抬高。
同一时刻，训练舱捕捉到的暗绿色低频波也向上跃升！
两组数据叠在主屏中央。
波峰重合。
波谷重合。
连每次共振后的微弱余波都严丝合缝！
黎诺盯着匹配结果，腕部还连着传导贴片，浅蓝指示光映过手背。屏幕很快给出最终数值。
【频率相似度：99.9998%。】
这已经不是相近。
根本就是同一个频段！
银叶草的频率，出现在了她的精神海里。
黎诺立即封存训练日志，通过最高加密频道发送给林原。考虑到老人正在进行康复治疗，她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不必立刻回复。
发送不到半分钟，通讯申请便弹了出来。
画面接通时，林原还躺在病床上。呼吸面罩被推到一旁，灰白头发压出杂乱折痕，胸前几根监测线随着动作轻晃。
“把原始数据权限开放给我。”
沙哑嗓音擦过线路，他已经把床头调整到研究模式。旁边的学生端着药站了好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服用的意思，只能把杯子放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黎诺开启一次性权限。
曲线展开的那一刻，林原身后的监护仪连续响了两声。他伸向屏幕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与低频波形隔着不到一厘米。
“银叶草的共振因子原始频率，你有吗？”
“在附件第三页。”
两份数据自动叠加。
林原的嘴唇动了动，呼吸面罩内残留的水雾尚未散去。他将频谱放大十倍，又调出不同生长阶段的银叶草数据，连续做了三次校验。
学生递来的药彻底凉了。
病床旁只剩触控笔划过屏幕的细响。
过了许久，林原摘下眼镜，用病号服下摆擦去镜片边缘的雾。他重新戴好，苍老面容上浮出一种近乎震撼的凝重。
“频率完全一致，连自然波动误差都在同一个区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精神力正在学习银叶草的频率。”
林原点开她一个月前的检测记录。那时频谱干净、单一，基础频段之外没有任何附加波动。
如今，属于银叶草的共振模式已经嵌了进去。
“也可能换一种说法。”他用笔尖点住暗绿色曲线，“银叶草在你的精神力里，刻下了自己的频率。”
黎诺腕间贴片还未取下，低频波动顺着线路传进训练舱。隔壁温室内，六十株银叶草的叶尖同时亮了一次，微光轻轻扫过玻璃。
从最初的精神力激活，到无法脱离覆盖范围生存，再到银叶草主动回应她的靠近。
他们一直以为这是一种极特殊的依赖关系。
现在看来，银叶草也在反向改变她。
根系吸收她的精神力，她的精神海则记录下植物的共振模式。一次次灌溉与回应，让两种原本截然不同的生命，在频率层面逐渐靠近。
林原看着温室实时画面，喉结缓慢滚过。他研究精神力六十年，数据库里记录过寄生、污染、诱导变异，却没有任何一种情况能解释眼前的同步。
“寄生只会掠夺宿主，银叶草却在回应你。你为它提供生长所需的纯净精神力，它把共振模式交给了你。”
老人靠回枕头，指腹压着仍在跳动的曲线。
“这不是寄生，是融合。你和银叶草正在成为一个整体。”
低频波动从屏幕上缓缓掠过。
黎诺取下腕部贴片，皮肤上留着几道浅红压痕。她隔着玻璃看向银叶草，叶片也在此刻朝她所在的方向舒展开来。
这种变化会让精神力变成什么，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参考。
“这种融合有风险吗？”
林原那边的触控笔停了很久。
“暂时没有。但我建议你定期监测自己的精神力纯度——如果纯度开始下降，就说明融合在消耗你的本体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