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更想让你和宝宝过得舒服。”
这句话落下，阳台上的风像找到了缝隙，贴着马小旦的耳侧钻过去。她怀里的宝宝动了动，小脸从包被里露出来，鼻尖沾着一点奶渍。
马小旦低头替孩子掖好包被，指腹在那张柔软的小脸上停了片刻。
她知道陆靳晏不是客气。
只要她说不想走，他真的会留下。
哪怕他心里明明想回京城，哪怕那边有更大的平台、更好的设备，还有等了他许久的团队，他也会把这些全部压下去。
因为他已经习惯把她和宝宝放在最前面。
可正是这份习惯，让她胸口发沉。
她不想成为他的牵绊。
“陆靳晏。”马小旦轻声叫他。
男人看过来，手臂仍旧挡在风口，替她护着怀里的孩子。
“你回京城以后，能做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
陆靳晏想了想：“回原来的医院，接手妇产科重点项目，组建自己的团队，继续做临床和研究。”
“会比现在忙很多吗？”
“前期会。”
“有多忙？”
“手术、会诊、培训，还有项目安排，时间不会像现在这么自由。”
马小旦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客厅。
桌上还摆着陆靳晏刚才给宝宝剪指甲用的小剪子，旁边是几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稿费单。她把宝宝放进婴儿床，拉过椅子坐下，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陆靳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翻开第一页。
“你做什么？”
“算账。”
他眉头微动。
马小旦拿起笔，在纸张中央写下四个字。
回京城。
下面划出两栏，一边写优点，一边写缺点。
她写得很认真，笔尖刮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优点第一条：陆靳晏能回到更好的工作平台。
第二条：宝宝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和医疗资源。
第三条：她的小说已经出版，改编剧也在热播，京城有更多出版社、影视项目和作者资源。
写到这里，她停住笔，转头看向陆靳晏。
“你们医院附近的房子是不是很贵？”
“看地段和面积。”
“如果买两居室呢？”
“总价不会低。”
“低是多少？”
陆靳晏报了一个数字。
马小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这叫不会低？”
“京城的房价一直如此。”
“你这句话说得真轻松。”她弯腰捡笔，“你知道我写多少本小说才能挣到这个数吗？”
“你目前的版税和后续收入，已经足够承担首付。”
马小旦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自己其实也算过。
影视版权、实体书预付款、后续版税，还有正在谈的第二季合作，所有收入加起来，确实足够让他们在京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只是她过去习惯了把钱攒在账户里，生怕哪天一场意外就把自己打回原形，从没认真想过，她已经有能力撑起一个家。
“优点写完了。”她小声说，“缺点呢？”
陆靳晏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马小旦重新落笔。
缺点第一条：远离父母。
第二条：要重新适应大城市的生活。
第三条：面对陆家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陆家。
这个名字像一块落在水里的石头，带起的涟漪远比她想象中更大。
她已经领过证，也见过赵奶奶，接受过长命锁，甚至在陆家人的认可里平静地生下了宝宝。
可是，赵奶奶的认可是一回事，真正回到京城生活又是另一回事。
那里有陆靳晏成长的家庭，有他父亲留下的关系，有那些她还不了解的人和事。
她可以不怕别人议论，却不能假装那些关系不存在。
“担心陆家？”陆靳晏问。
马小旦没有否认。
“有一点。赵奶奶对我很好，可陆家不只有赵奶奶。”
“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你和宝宝。”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她用笔杆敲了敲纸面，“但我也不能每次都等你替我挡。”
陆靳晏侧过脸看她。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眉眼间，刚生完孩子不久，她身上仍有一点柔软的疲倦，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遇到问题只会逃跑的女孩。
她会算钱，会考虑父母，会分析利弊，也会主动面对陆家的复杂关系。
“你想清楚了吗？”他问。
马小旦把清单推到他面前。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回京城，但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陆靳晏垂眸看向纸面。
“不是因为陆家催，也不是因为医院催。”她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们自己想回去。”
屋里只剩下婴儿床旁边的白噪音，细细地流淌着。
男人看完那张清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连人带椅子拉近了一点。
“你确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认真。
“京城的生活压力比县城大很多。工作节奏、住房、孩子，还有你自己的创作，都会比现在复杂。”
马小旦抬头看他。
“我确定。”
她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力道并不重，却稳稳压住了那截冷白的指骨。
“而且我的小说版税够我们在京城付个首付了。”
陆靳晏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马小旦挺了挺胸口，语气比刚才更有底气。
“我可以养家。”
话音刚落，男人唇角彻底扬了起来。
那笑意很浅，却把他惯常的清冷冲淡了大半。
马小旦耳朵发热，硬撑着解释：“你别笑，我说的是事实。你的工资负责生活，我的版税负责房贷，分工明确，谁也不占谁便宜。”
“我没说你说错了。”
“你明明就在笑。”
“因为你说得很可爱。”
“我哪里可爱了？我是在谈家庭财务规划！”
陆靳晏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好，马作家负责养家。”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落下来，马小旦刚才还绷着的肩膀一点点松开。她抓住他的衣角，嘴上仍不服气：“你以后不许拿这件事笑我。”
“不会。”
“也不许逢人就说我养你。”
“我会说你养家。”
“这还差不多。”
陆靳晏将她拉进怀里，避开旁边的婴儿床，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肩背。
马小旦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那味道和县城的夜风、厨房里的奶香混在一起，像他们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的日子。
可他们真正组成这个家，也不过一年。
“房子买在我们自己名下。”她闷声说。
“好。”
“先不住陆家。”
“好。”
“我爸妈想来住的时候，随时可以住。”
“可以。”
“如果陆家有人让我不舒服，你不许让我忍。”
陆靳晏的手臂收拢，将她往怀里带了一点。
“你不需要忍。”
马小旦靠在他肩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衣领。
“那我们回去。”
“嗯。”
“你真的不后悔？”
“这是我等了很久的决定。”
他的话说得平静，马小旦却听出了其中压着的重量。
他想回到自己的工作里，也想带她和女儿一起回到属于他的城市。
不是把她带回陆家接受安排，而是带着她重新建立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家。
这才是陆靳晏真正想要的生活。
晚饭后，宝宝刚睡着，陆靳晏便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院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开口便道：“我可以回京，但有三个条件。”
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陆靳晏没有绕弯子。
“第一，我要自己选团队；第二，我的工作时间我自己安排；第三，医院不得干涉我的私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随后，院长爽快地答应：“成交。”
通话结束。
陆靳晏转过身，看向灯光下的马小旦。
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晰。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