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走，地面有台阶。”
陆靳晏的手护在马小旦腰后，另一只手推着婴儿车。
私房菜馆的包间已经布置好，墙边挂着几串小灯，桌面铺着浅色桌布，中央摆着一束新鲜的满天星。没有夸张的横幅，也没有拥挤的人群，连音乐都压得很低。
马小旦抱着女儿走进来时，赵奶奶第一个迎上来。
“快让我看看。”
孩子穿着赵奶奶亲手织的粉色毛衣和小裙子，头上还戴着一条小小的蝴蝶结发带。她刚吃完奶，脸颊红润，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对周围的热闹毫不在意。
马妈一看见她，立刻笑弯了眼。
“这衣服真合身，奶奶的手艺就是好。”
“别夸了，先让孩子透透气。”陆靳晏把婴儿车拉近，检查了一下小裙子的领口，“发带别系太紧。”
赵奶奶伸手拨了拨：“我留了余量。”
“还是要注意。”
“知道了，陆医生。”
桌边的人都笑了。
马小旦的闺蜜凑到她身旁，压低声音：“姐妹，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人生赢家。”
马小旦看了一眼正在给孩子整理衣角的陆靳晏，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父母、奶奶和朋友。
她笑着回答：“我就是人生赢家。”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一丝迟疑。
闺蜜愣了一下，随后撞了撞她的肩膀：“行啊，底气出来了。”
“那当然。”
马小旦抱着女儿坐下，陆靳晏立刻把靠垫放到她腰后，又把温水杯推到她手边。
“坐着别乱动。”
“我今天是来参加自己的满月酒，不是来接受住院观察。”
“你刚恢复四十多天。”
“我知道。”
“知道就靠好。”
马小旦瞪了他一眼，身体却很诚实地靠进了软垫里。
席间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马爸举着手机给外孙女拍照，马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红包，赵奶奶则坐在一旁，时不时看看孩子，又看看马小旦。
医院来的几位同事也围着婴儿车夸个不停。
“这孩子眼睛像陆医生。”
“鼻子像小旦。”
“嘴巴还没长开，怎么看得出来？”
“反正就是好看。”
马小旦听得眉开眼笑，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陆靳晏坐在她身边，偶尔替她挡开伸得太近的手机，提醒大家不要用闪光灯，也不要碰孩子的脸。
有人故意逗他：“陆医生，今天是满月酒，不是新生儿查房，放松一点。”
“我很放松。”
他说着，把女儿的小袜子往上提了提。
所有人看着他严肃的脸，笑声更大。
饭菜一道道上桌。
马小旦面前的菜全部单独做过，少油少盐，汤碗里的温度也刚刚好。她喝了几口汤，抬眼看向陆靳晏。
“你是不是又提前和厨师沟通过？”
“嗯。”
“连我喜欢吃什么都说了？”
“你喜欢的菜，今天都做了。”
“那我能吃辣的吗？”
“不能。”
笑容从她脸上慢慢消失。
“为什么？”
“产后恢复期，暂时不建议。”
马小旦握着筷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夹了一块清蒸鱼。
“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
“等我彻底恢复，我要吃一整锅辣锅。”
“可以。”
“还要加很多辣椒。”
“可以。”
“你不许管。”
“到时候我陪你吃。”
她的火气被这一句话轻轻拨散，筷子在碗沿碰出清脆声响。
午宴进行到一半，孩子在婴儿车里哼了一声。
马小旦立刻放下筷子，俯身查看。
陆靳晏先她一步将孩子抱起来，托着后颈轻轻拍了两下。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低声哄了几句，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次。
赵奶奶看着这一幕，笑得眼尾全是褶子。
“靳晏，你今天难得高兴，给大家说两句。”
“我没准备。”
“说两句就行。”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陆靳晏将孩子交给马小旦，站起身。
他端起酒杯，里面装的却是白开水。
包间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陆靳晏一只手握着杯子，另一只手仍然搭在马小旦椅背上，掌心隔着衣料护住她的肩。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女儿的满月酒。”
他的声音沉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马小旦抬头看他。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原本冷淡的眉眼被灯光浸得柔和。
“但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她。”
他看着马小旦，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包间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马小旦的手指搭在女儿的包被上，指腹被柔软的布料蹭得发热。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在这种场合哭，可眼眶还是迅速红了。
闺蜜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也太犯规了。”
马小旦没有回答。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想起两人第一次重逢时的剑拔弩张，想起孕期里那些狼狈又甜蜜的日子，也想起生产时他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一个人撑着。
现在，她有了丈夫，有了女儿，还有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家人。
陆靳晏举起杯子。
“敬大家，也敬她。”
杯沿相碰，声音清脆。
马小旦抱着孩子，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也敬你。”她说。
“敬我什么？”
“敬你终于学会说好听的话。”
陆靳晏的唇角向上动了一下。
“我说的都是真的。”
宴席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马小旦坐在车里哄孩子，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一条陌生短信。
“恭喜。——陆振华”
她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陆靳晏。
男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不用理他。”
马小旦接过手机，却注意到他删短信时，手指停顿了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