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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

陆靳晏的声音贴着耳侧传来。

马小旦已经听不清周围还有什么。灯光刺得她眼前发白,身体像被巨大的潮水推着往前,每一寸都疼得发麻。

她攥着陆靳晏的手,手背上的红痕已经连成一片。

“我没力气了……”

“还有一次。”

“真的没有了……”

“你可以。”

“陆靳晏……”

“看着我。”

男人俯身靠近,汗湿的发丝垂在额前,眼底压着一片从未有过的慌乱,却仍然用最稳的声音引导她。

“吸气,憋住,往下用力。”

马小旦咬住牙,胸腔里挤出一口气。她的脖颈绷出细细的筋,手指几乎要把陆靳晏的手捏碎。

助产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好,继续!头已经出来了,再坚持一下!”

疼痛推到最高处。

马小旦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身体猛然用力。

下一刻,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脱离出去。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产房。

“哇——”

哭声清脆、尖亮,带着初来人世的愤怒。

马小旦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睁着满是汗水的眼睛,像是没有听懂那声音来自哪里。

“出生了。”助产士笑着说,“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女孩,六斤八两,状态很好。”

陆靳晏站在产床边,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小人儿,身上满是胎脂,四肢蜷缩着,哭得小脸通红。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五官还没有完全舒展开,却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

“我……真的生出来了?”

马小旦声音轻得像一缕气。

“生出来了。”助产士将孩子递给陆靳晏,“爸爸先接一下。”

陆靳晏伸出双手。

他接过女儿时,动作小心得近乎僵硬。那孩子轻得出乎意料,落进他臂弯里的时候,哭声仍然没有停。

男人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皱成一团,鼻尖微微发红,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控诉刚才那段被迫离开母体的经历。

陆靳晏的指腹碰了碰她的额头。

温热的。

真实的。

她真的出生了。

“陆医生,别愣着,把宝宝给妈妈看看。”

助产士提醒了一句。

陆靳晏这才回过神,将孩子小心放到马小旦胸口。

柔软的重量压下来,马小旦的手臂抖得厉害。她没有力气抱,只能将手指贴到宝宝脸侧。

小家伙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马小旦碰到她的脸,指尖立刻被湿热的皮肤烫红。

她盯着那张还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眼泪从眼角滑进耳侧。

“她好小……”

“六斤八两,不小。”助产士笑着说,“很健康。”

“她在哭。”

“出生以后哭得越响越好。”

马小旦喉咙动了动:“她会不会疼?”

“只是适应环境,很正常。”

陆靳晏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和女儿,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以为自己见过太多生命降临,早已经能够用最平静的方式面对出生、疼痛和眼泪。

可此刻,他看着那个自己守护了九个月的小生命,看着马小旦苍白疲惫的脸,胸口像被一只手牢牢攥住。

这不是病历上的胎儿。

也不是监护屏幕上的数字。

这是他的女儿。

是马小旦用五个小时阵痛,又用六个小时开宫口,拼尽全力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陆靳晏俯下身,在马小旦额头印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温热,呼吸却明显乱了。

“谢谢你。”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马小旦闭着眼笑了一下。

“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片被自己掐红的手背。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马小旦眼泪掉得更多了:“你手还疼吗?”

“没事。”

“都被我掐成这样了。”

“能恢复。”

“那你以后还敢让我生吗?”

陆靳晏看了她几秒:“以后不会让你再疼一次。”

她虚弱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助产士将宝宝抱走做新生儿检查。

孩子刚离开胸口,马小旦便下意识偏过脸去看。陆靳晏握住她的手,拇指压住她的指节。

“宝宝在旁边,很快就回来。”

“她哭得好大声。”

“肺部情况很好。”

“你又开始说医学。”

“我只是告诉你她很健康。”

不远处,助产士给宝宝测量体重、清理口鼻,又检查四肢活动和肤色。小家伙被碰醒,重新扯开嗓子哭起来。

马小旦听见哭声,眉头轻轻皱住。

陆靳晏俯身靠近她,开始低声说话。

他没有讲医学知识,也没有催她休息,只把她能听懂的每一件小事慢慢说给她听。

“她的头发很黑,和你一样。”

“我头发没那么多。”

“鼻梁像我。”

“才刚出生,你就能看出鼻梁?”

“能。”

“你别胡说。”

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始终没有停。

缝合开始后,马小旦疼得眉头紧紧拧起,手掌再次抓住他的袖口。陆靳晏没有让她看操作区域,只低头贴在她耳边,告诉她宝宝刚刚打了个喷嚏,又告诉她孩子已经被包好,正在旁边睡觉。

“你看着我。”他说,“马上就好。”

“我不想听马上就好。”

“那我换一句。”

“换什么?”

“你做得很好。”

马小旦眼泪还挂在眼角,却被他逗得扯了下嘴角。

“你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够用。”

产房里忙碌的声音交错着,仪器发出轻微提示。陆靳晏始终站在产床边,一步也没有离开。

缝合结束,助产士替马小旦整理好衣物,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握着她手的男人,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事说:

“这男人是真爱她。我见过那么多产妇家属,没几个能从头陪到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