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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旦的手指刚攥住陆靳晏的袖口,腹部的紧绷便一层层压了上来。

这一次,疼痛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很快退开。

它从小腹深处往腰背蔓延,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缓慢收紧,又一点点勒进骨头里。马小旦的呼吸顿时乱了,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砸在枕套上。

“看计时器。”她咬着牙,声音被疼痛磨得发哑,“是不是……又开始了?”

陆靳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间隔十五分钟,持续四十六秒。”

“才十五分钟……”

马小旦睁大眼睛,抓着他的手背不肯松开。指甲隔着皮肤压进去,留下几道红痕。

陆靳晏像是没有察觉,只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先别说话,跟着我呼吸。”

“我不想呼吸!”

她疼得眼泪从眼角溢出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我现在只想把肚子剖开,把她拎出来!”

“还没到时候。”

“你就知道说还没到时候!”

宫缩退下去,她整个人像被抽空,后背湿了一片。陆靳晏替她换了干燥的睡衣,又把湿毛巾叠好,擦过她滚烫的额头。

凌晨三点二十,第二次宫缩到来。

这次间隔缩短到了十三分钟。

凌晨三点四十五,十二分钟。

每隔一阵,马小旦就会从短暂的喘息里被疼醒。她不敢躺平,只能靠坐在床头,双腿屈着,手掌死死压住腹部。

陆靳晏坐在床边,手机里的计时器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喝一口水。”

他把吸管递到她唇边。

马小旦偏开脸,眼泪挂在睫毛上:“我不喝。”

“你已经出汗很久了,需要补充水分。”

“我不想喝!”

“喝两口。”

男人的声音始终平稳,手却一直托着杯底。马小旦疼得没有力气和他争,只能含住吸管,勉强咽下两口温水。

宫缩再次袭来。

她的牙关狠狠咬住,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弓。陆靳晏立刻把掌心贴到她腰后,按住最酸胀的位置。

“慢一点,吸气。”

“吸不动……”

“鼻子吸,嘴巴呼。看着我。”

她被迫抬起脸,视线撞进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沉稳、专注,没有一丝催促。马小旦抓住他的手,指甲又陷进那片已经发红的皮肤里。

“陆靳晏,我疼……”

“我知道。”

“我真的疼。”

“我在。”

三个字落下来,像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快要散掉的意识。

凌晨四点半,宫缩间隔缩短到十分钟。

陆靳晏重新记录时间,递给她一块巧克力。

马小旦看着那块巧克力,眼泪都快气出来了:“我都疼成这样了,你还让我吃东西?”

“现在还能进食,吃一点补充体力。”

“我吃不下。”

“只吃一小口。”

“我不——”

话还没说完,新的疼痛便冲了上来。她脸上的血色褪干净,身体绷成一张弓,手指骤然收紧。

陆靳晏立刻将巧克力放到一边,用湿毛巾替她擦汗。

她疼到说不出话,只能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拖。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男人任由她抓着。

手背上的红印越来越深,边缘已经泛起了明显的肿胀。

五点十二分,宫缩间隔九分钟。

五点五十,八分钟。

时间被疼痛切成一段一段,每一段都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马小旦已经分不清自己哭了几次。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睡衣领口被汗水浸透,双唇因为缺水泛着白。

陆靳晏给她换了毛巾,又喂了几口温水。

“我是不是还要疼很久?”

她靠在他胸前,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宫缩间隔还在变化,需要继续观察。”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手指从他手背上滑过去。那几道深红的掐痕触目惊心,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你的手……”

“没事。”

“都红了。”

“我知道。”

“我把你掐伤了。”

“没关系。”

陆靳晏把她的手重新握住,指腹擦过她汗湿的指节:“疼的时候抓着我,不要抓床栏。”

马小旦的眼泪一下滚了下来。

她想说自己不想抓他,可下一次疼痛已经压了下来。腰腹像被从两侧同时拧紧,骨盆沉重得往下坠,她几乎喘不上气。

六点半,宫缩间隔七分钟。

陆靳晏再次联系医院,确认床位和入院安排。挂断电话后,他回到床边,替她整理被汗水弄乱的头发。

“还要多久……”

她睁不开眼,只能凭声音认出他。

“快了。”

“你每次都说快了。”

“等宫缩到五分钟一次,我们就去医院。”

“我要现在去……”

“目前还不够规律。”

“可我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碎在疼痛里:“陆靳晏,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要生了!我不生了行不行?”

男人蹲在床边,与她视线齐平。

“现在来不及了。”

“怎么就来不及了?”

“宝宝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马小旦瞪着他,脸上全是汗和泪:“那你让她回去!”

陆靳晏沉默了半秒,掌心覆住她的脸侧:“她回不去了。”

这句话荒唐得让她想笑,可笑意刚牵动嘴角,疼痛便再次将她压弯。

七点四十分,宫缩间隔缩短到五分钟。

陆靳晏几乎在计时器响起的同时起身。

“去医院。”

他拿过早已放在门口的待产包,又回到床边,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膝弯。

马小旦疼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将脸埋在他肩侧。男人抱起她时,手臂肌肉绷得清晰,胸口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玄关处的待产包被他拎在手里,里面的证件和检查报告排列得整整齐齐。

“慢一点。”马小旦喘着气,“我肚子……”

“我知道。”

他抱着她下楼,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她的手臂绕着他的脖颈,指甲无意识地划过他的后颈,汗水沿着两个人的皮肤交界处滑下去。

车门关上,陆靳晏把她安置在后排,又将靠枕垫到腰后。

“你不坐副驾驶?”

“我开车。”

“你能开稳吗?”

马小旦疼得发白的脸上还挤出一点怀疑,“你手都被我掐成那样了。”

陆靳晏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

“能。”

车子驶出小区。

路上没有刺耳的喇叭声,车速始终平稳。可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背上,青筋已经一根根浮了出来。

后排的马小旦又一次被疼痛攥住。

她抓住旁边的安全带,呼吸断成几截,眼泪砸在衣襟上。

“陆靳晏……”

“我在。”

“我不想生了……”

方向盘下,他的指骨泛出苍白。

可声音传回来时,依旧沉稳得像承诺。

“来不及了,宝宝已经在路上了。”

八点二十七分,车停在医院门口。

马小旦已经疼得浑身是汗,陆靳晏推开车门,俯身将她抱起,大步朝产房走去。

值班医生检查后,看了一眼产程记录。

“宫口开了三指,还需要等。”

马小旦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三指到十指,可能还要好几个小时。”

“我不想生了……”

她抓住陆靳晏的手,哭得肩膀发抖。

男人蹲在产床边,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来不及了,宝宝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