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马小旦握着手机,语音在客厅里重复播放了一遍。

“年度评选?”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陆靳晏关掉水龙头,擦着手走出来。

“怎么了?”

马小旦把手机递过去,自己还处在发懵状态。

“编辑说,新书被选中参加年度评选,还要写五千字创作自述。”

“什么时候截止?”

“下周五。”

“还有几天?”

她低头算了算:“六天。”

陆靳晏看了眼她的电脑,又看向她:“每天写多少?”

“这个不是小说。”

“我知道。”

“是创作自述,讲我为什么写作。编辑还发了几篇往届作者的文章,让我参考。”

“你会写。”

“我只会写小说。”

“自述也是写作。”

“那不一样。”马小旦抓了抓头发,“小说里人物可以撒谎,创作自述不能。我总不能上来就说,我写书是因为没钱,后来发现写网文能养活自己。”

“这是真实原因。”

“太俗了。”

“真实不等于俗。”

他回答得过于理所当然,马小旦反而没法反驳。

她坐回书桌前,打开编辑发来的参考文章。

那些文章写得都很好。

有人写童年,有人写故乡,有人写自己如何从生活里寻找故事。每一篇都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语言漂亮,情绪完整,读起来让人觉得作者从小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拿起笔。

马小旦看了十几分钟,空白文档仍然一片空白。

光标在页面左上角一闪一闪,像在催她交代来历。

她敲下第一行。

【我从小就热爱写作。】

看了两秒,删掉。

第二行。

【写作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也删掉。

第三次,她把手从键盘上移开,靠在椅背上。

陆靳晏正在旁边整理她这一周要吃的药。小药盒按照早中晚分成几格,标签上的字迹清楚利落。

“你写自述的时候,也会给自己列提纲吗?”他问。

“我给别人列提纲。”

“先列时间线。”

“什么时间线?”

“你第一次写作,第一次收到稿费,第一次想放弃,第一次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有意义。”

马小旦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要写这些?”

“编辑给的参考文章里都有。”

“你看得比我还快?”

“你播放语音的时候,我看了一眼。”

她抬手撑住额头。

“你为什么什么能做到?”

“不是都能。”

“至少写东西不用卡文。”

“我没写过五千字自述。”

“那你也会。”

陆靳晏把最后一格药盒盖好,放到她手边。

“你只是没想清楚自己要写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马小旦不想承认。

她写了这么多年,靠小说活下来,靠小说买房,靠小说养孩子。可如果有人问她“你为什么写作”,她竟然只能回答“因为穷”。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除了钱,写作还给过她什么。

下午,她把编辑发来的几篇文章全部打印出来,摊在桌面上。

纸张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热度,墨粉味淡淡地浮在空气里。她一边看,一边在空白处写下零碎的词。

稿费。

出租屋。

站票。

孕吐。

薯片。

那些词不漂亮,却比参考文章里的金句更接近她。

她想起刚开始写文的时候,白天找工作,晚上码字,电脑风扇坏了,转起来像一架随时要散架的小飞机。

她想起自己怀孕后住在狭小出租屋里,一边吐,一边趴在桌上写男主角的告白。

想起离开京市那天,车厢连接处又冷又挤,她靠着扶杆,用手机写完一整章。写完时手指冻得发僵,屏幕上全是错别字。

还想起第一次收到五百块稿费。

她跑到超市,买了一大包原本舍不得买的薯片,回家后坐在床边吃到半夜。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能活下去的办法。

可后来,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停?

因为孙姐在医院走廊拉着她的手,说她写的是很多人想要的生活。

因为赵奶奶把她的小说打印出来,放在床头。

因为陆靳晏用四个账号追完了她三本扑街文,在她最没人看的时候,一条条留下长评。

这些人没有要求她的故事多么伟大。

他们只是认真看了。

马小旦把手放到键盘上。

这次,她没有再写“我从小热爱写作”。

她写下了第一句。

【我最开始写作,是因为穷。】

屏幕上的光标向右移动。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然后继续往下写。

她写自己怎么在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怎么把每天更新当成一份不敢丢的工作,怎么在孕吐最厉害的时候仍然给读者交稿。

她没有粉饰那些狼狈。

也没有把自己写成一个从苦难里生长出来的天才。

她只是写,一个普通人如何靠着几千字、几百块稿费,把日子一寸一寸往前挪。

写到孙姐时,她停了很久。

那条走廊的消毒水味,老人拉住她手腕时的力度,还有对方说“你写的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全都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

她低头敲下这一段。

【我后来才明白,故事不只是被写出来的,也会在读者的生活里继续发生。有人因为我的故事重新相信婚姻,有人因为我的故事熬过低谷。那一刻,我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为了稿费写作。】

写到这里,她眼眶开始发热。

她没有提陆靳晏的名字。

可文档里的每一个字,都有他的影子。

那个在她逃走后查车票的人。

那个记得她随口夸过酱牛肉的人。

那个在她最惨淡的第一本书下面留下“继续写”的人。

夜里十二点,陆靳晏把温牛奶放到她手边。

她没有抬头,只接过来喝了一口。

“还差多少?”他问。

“五千字。”

“现在多少?”

“不到四千。”

“今天先睡。”

“我能写完。”

“明天还要产检。”

“我写完就睡。”

陆靳晏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没有再劝。

他知道马小旦一旦进入写作状态,很难被人拉出来。

凌晨两点,最后一个句号落下。

马小旦揉着酸痛的脖子,身体向后一靠,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她吓了一跳,立刻坐直。

陆靳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牛奶。

“写完了?”他问。

“嗯。”

“让我看看。”

马小旦犹豫了一下,把屏幕让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