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松。”
陆靳晏的手扣着她的手腕，将她从后背环住的手重新拉回自己腰侧。
马小旦贴着他的后背，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而有力。
可那频率明显比平时快。
她的脸埋在他肩胛骨附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陆医生，你心跳这么快，是不是也紧张？”
“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
“厨房温度高。”
“现在是早上七点，窗户还开着。”
他没有回答，手掌仍压着她的手背，像怕她真的松开。
马小旦故意动了动手指。
“你不是说不紧张吗？怎么抓这么紧？”
“防止你站久了腿软。”
“我怀孕七个多月，又不是刚学走路。”
“你刚才抱我时，脚尖离地了。”
“那是我踮脚。”
陆靳晏终于转过身。
两个人距离太近，马小旦的额头几乎撞上他的下巴。她下意识往后退，腰却被他托住。
男人刚做完早餐，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锅里的热气从旁边飘过来，混着酱牛肉的香味和葱花的辛辣气息，把清晨的厨房填得很满。
“先坐下。”他说。
“我还没问完。”
“等吃完饭再问。”
“你心跳快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陆靳晏垂眼看她，声音压低了些：“你抱了我三分钟。”
马小旦的脸热得发烫。
她刚才只是想试试从背后拥抱是什么感觉，没想到一靠上去就不想松开。男人的后背宽而稳，隔着柔软布料传来的体温，像一道不会塌的墙。
“才三分钟？”
“准确时间，三分二十七秒。”
“你还计时？”
“职业习惯。”
“你这个人真的很破坏气氛。”
她嘴上嫌弃，手却被他牵着往餐桌边带。
桌上的早餐和往常差不多，温粥、鸡蛋、炒青菜，还有一小碟切好的酱牛肉。
马小旦坐下后，视线便落在那碟肉上。
肉片颜色酱红，边缘微微卷起，上面撒着白芝麻和葱花。葱香裹着卤汁味道，比昨天在赵奶奶家吃的还要勾人。
“这是……”
“酱牛肉。”
“我知道。”她拿起筷子，“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今天又有？”
陆靳晏在她对面坐下，将粥推到她手边。
“你昨天吃了两碗。”
“所以你就做了？”
“赵奶奶教我的做法。”
马小旦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牛肉炖得很透，咬下去不柴，酱香从纤维里慢慢散开。她嚼了几下，忽然停住。
“味道怎么这么像？”
“像什么？”
“像奶奶做的。”
陆靳晏拿起勺子喝粥，神色没有变化。
马小旦盯着他：“你什么时候问的配方？”
“昨天吃完饭。”
“昨天晚上？”
“嗯。”
“那时候我们还在图书馆。”
“离开之前问的。”
她手里的筷子落在碗沿，发出轻响。
所以他那天一边带她去看自己的过去，一边记着她喜欢吃什么。赵奶奶在厨房里告诉他火候和调料，他大概还会认真记下每个步骤，回酒店后再确认一次。
这样一个连调味比例都要核对的人，做出来的牛肉当然不会差。
马小旦又夹了一块。
这次她嚼得很慢。
陆靳晏看着她：“不合口味？”
她摇头，鼻尖却开始发酸。
“好吃。”
“那就多吃。”
“你别说话。”
“为什么？”
“我现在不想听你的声音。”
他放下勺子，视线停在她脸上。
马小旦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粥，筷子尖在牛肉边缘轻轻戳着。眼泪没有掉下来，只在眼眶里打转，像被她硬生生拦住。
“你回来的路上是不是就问了？”
“嗯。”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你说过的，我会记。”
“我在奶奶家夸过一句菜好吃，你也记？”
“记住很难吗？”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纸，却压得她胸口发闷。
对陆靳晏来说，也许不难。
难的是他愿意记。
愿意把她无意中说过的话，从拥挤的日常里单独拎出来，放进自己的计划里。她随口夸过的菜，他会去问做法；她腰酸过一次，他会在行李里放护腰；她说害怕结婚，他便把所有财产和退路清清楚楚写给她。
马小旦用手背蹭了下眼角，低声嘟囔：“我就是觉得你太会照顾人了。”
“这是优点。”
“我没夸你。”
“我知道。”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吃饭。”
他把一块酱牛肉夹进她碗里。
马小旦看着那块肉，眼泪终于滚了下来，砸在碗边。她抬手去擦，却被陆靳晏截住手腕。
“别用袖口。”
“我自己擦。”
“纸巾在旁边。”
他抽了一张纸巾，动作很轻地碰了碰她眼角。
马小旦本来还能忍，被他这样一碰，情绪像失去支点，眼泪掉得更快。
“你总让我哭。”
“我做了牛肉。”
“就是因为这个。”
“那以后不做了。”
“你敢！”
她抬头瞪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语气却凶得像在护住一盘肉。
陆靳晏看着她，唇角压不住地往上动了一下。
“知道了。”
吃完早餐，马小旦靠在椅背上休息。
陆靳晏收拾碗筷，动作旧利落，只是每次经过她身边，都会顺手摸一下她的肩膀，确认她没有不舒服。
洗碗池里水声细细响着，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回音。
马小旦看着他的背影，视线从他肩膀落到腰线，又停在那双沾着水的手上。
她以前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
在京市那一晚之后，她拖着站票离开，甚至没敢回头看他一眼。后来重新相遇，她嘴上满是歪理，心里却始终防着自己陷进去。
她怕这段关系有期限。
怕陆靳晏只是因为孩子负责。
怕那些体面的承诺会在某一天变成需要偿还的债。
可他把她的名字写进继承人名单，把母亲留下的玉镯戴到她手上，把她随口说过的酱牛肉做成早餐。
这些事情没有一句“你必须回报我”。
他只是做了。
马小旦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靳晏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刚要回头，腰便被一双手重新环住。
这一次，她抱得更稳。
脸贴上去时，能清晰感受到他背部的起伏。男人的身体先绷住，肩胛骨在掌心下停了片刻，随后慢慢放松。
水龙头还开着。
水流撞在不锈钢水槽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马小旦把脸贴在他后背，声音闷在布料里：“陆靳晏。”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洗碗的手停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马小旦的手臂收紧了些：“不许说不知道。”
“喜欢。”
答案来得很快，沉稳得没有半分犹豫。
她心口像被热水烫了一下，连指尖都麻了。
“喜欢多久？”
“很久。”
“从图书馆那张照片开始？”
“更早。”
“多早？”
陆靳晏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面对她。
马小旦仍抱着他的腰，没有退开。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衣料摩擦时发出轻轻的声响。
“你想知道？”
“想。”
他低头看着她，手掌落在她后腰。
“从你第一次在课堂上反驳老师开始。”
马小旦愣住。
“那时候我说错了吗？”
“没有。”
“你记得？”
“记得。”
她仰头看他，眼睛又开始发热。
陆靳晏低下身，额头贴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里。
“你那天说，写故事的人也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马小旦的手指抵在他腰侧，声音轻得发颤：“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选择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里的孩子隔着两人轻轻踢了一下。
陆靳晏的手掌立即落到她腹部。
马小旦笑着把他的手压住，另一只手仍环在他腰间。
他的心跳再次撞上来，比刚才更快。
“你的心跳好快。”
陆靳晏没有转身。
他伸出手，把她从背后环过来的手又拉了回来，扣在自己腰侧。
“别松。”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