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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旦被他牵着下了台阶,手里的结婚证却怎么都舍不得放进包里。

红色封皮被太阳照得发亮。

她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像是怕自己看错了,又像怕它忽然消失。

陆靳晏侧头看她。

“看路。”

“我看着呢。”

“前面有台阶。”

马小旦刚说完,鞋尖就碰到了台阶边缘。她身体晃了一下,陆靳晏立刻揽住她的腰,把人稳稳带回来。

“你看的是证。”

“我只是没注意。”

“结婚证不会跑。”

“万一呢?”

陆靳晏看着她认真得过分的表情,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拿着。”

“不给。”

她把证书抱到胸前,护得严严实实。

男人没有和她争,只替她把遮阳伞撑好。车里冷气开得足,马小旦坐进去后,手掌仍压在包上,隔着布料摸着那两本证书的轮廓。

赵奶奶家离登记处不远。

车刚停到楼下,马小旦就看见老人站在单元门口。

赵奶奶今天换了一件暗红色的上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拎着一小袋刚买回来的菜。她大概等了很久,鞋尖边上落着几片被风吹来的树叶。

看见他们下车,老人快步迎过来。

“领好了?”

马小旦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奶奶的目光已经落在她手里的红本上。

那一瞬,老人眼眶红得厉害。

她伸手接过结婚证,手指有些抖,翻开看了一遍,又合上,紧紧贴在掌心。

“好。”

赵奶奶连着说了两遍,声音被什么堵住。

“真好。”

马小旦鼻子一酸,赶紧扶住她。

“奶奶,外面晒,咱们先上楼。”

“好,上楼。”赵奶奶擦了擦眼角,转头就冲陆靳晏说,“还站着干什么?扶着小旦,别让她累着。”

陆靳晏接过她手里的菜,又将马小旦的手臂稳稳托住。

进门后,赵奶奶没急着让他们坐。

她先把结婚证放到柜子上,又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

红包是最传统的那种大红色,上面印着金色的喜字,边缘压得平平整整。

老人走到马小旦面前,直接塞进她手里。

“这是奶奶给你的。”

马小旦一愣,连忙往回推。

“奶奶,我不能要。”

“拿着。”

“您已经给了我平安玉,还准备这么多饭菜,我真的不能再收。”

赵奶奶的手却很坚定。

那只手有些瘦,指节也因为年纪显得突出,可压在她手背上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今天是你和靳晏领证的日子,奶奶给孙媳妇红包,天经地义。”

“可这太贵重了。”

“贵不贵重,都是奶奶的心意。”赵奶奶看着她,“你收着,我才高兴。”

马小旦攥着红包,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从小到大也收过红包,过年时亲戚给,生日时父母给。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这薄薄的一层红纸里,装着一个人郑重其事的接纳。

陆靳晏站在旁边,低声开口。

“收下吧。”

马小旦看了他一眼。

男人目光沉静,掌心落在她后腰,像在替她撑住那点不知所措。

她吸了吸鼻子,将红包收进包里。

“谢谢奶奶。”

赵奶奶笑着拍她的手。

“这就对了。”

午饭比昨晚更丰盛。

赵奶奶做了长寿面,还特意在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马小旦被安排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的碗堆得满满当当,连陆靳晏想替她夹菜,都被赵奶奶瞪了一眼。

“她够吃了,你少添乱。”

陆靳晏难得被训得没话说。

马小旦埋头吃面,肩膀一颤一颤,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饭后,她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打开红包。

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

一万块。

马小旦捏着红包,手腕发僵。

对陆靳晏来说,这笔钱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赵奶奶是退休教师。

她昨天还在厨房里仔细算着菜钱,给她买的葡萄也要挑最甜、最实惠的那一串。这样一个老人,把一万块钱塞进她手里,背后不知道攒了多久。

马小旦拿着红包回到客厅。

“奶奶,这个钱我不能收。”

赵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收好了?”

“太多了。”

“多什么多,给你买点孩子用的东西。”

“孩子的东西我们自己能买。”

“那就买你自己的。”赵奶奶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怀孕辛苦,别总想着省钱。女人手里有钱,心里才稳。”

马小旦握着苹果,眼泪又开始往上涌。

赵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又哭?今天是好日子,眼泪留着以后再掉。”

陆靳晏抽出纸巾递过去。

马小旦接过来,瞪他:“你别看。”

“我没看。”

“你就是在看。”

“我在看你苹果没拿稳。”

她低头一看,苹果确实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赵奶奶被他们逗得笑起来,起身朝卧室走去。

过了一会儿,老人抱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盒出来。

盒子不大,锁扣是铜制的,边缘有些磨损。

赵奶奶把盒子递给陆靳晏。

“这个给你。”

陆靳晏没有立刻接。

他的视线停在木盒上,原本松弛的肩背一点点绷直。

“奶奶。”

“拿着。”赵奶奶声音很轻,“这是你妈留下的。她说过,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媳妇。”

客厅里的光线像被什么压住。

马小旦坐在沙发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陆靳晏接过木盒,指腹擦过上面的铜扣。

他很久没有动作。

赵奶奶坐回沙发,手掌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当年她病得厉害,还是惦记着你。她怕自己看不到你长大,怕你一个人没有人疼。”

陆靳晏垂着眼。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浮出来。

“她说,靳晏性子太闷,以后找媳妇,要找个心软又有主意的。别找那种只会顺着他的,不然两个人都要憋坏。”

赵奶奶说着,目光落到马小旦身上,笑了笑。

“我现在觉得,她眼光挺准。”

马小旦眼眶发热。

陆靳晏终于打开了盒子。

里面垫着一层暗红色绒布。

一对玉镯静静放在里面。

玉色温润,不是那种刺眼的亮,像被岁月慢慢养出来的光。镯子内侧还留着一点细微的旧痕,显然被人戴过很多年。

陆靳晏看着那对镯子,指尖停在半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马小旦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平日里,他面对再棘手的事都能冷静安排,面对陆家那些压迫也从不露怯。可现在,他只是看着一对玉镯,眼眶便一点点红了。

赵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妈要是知道你结婚了,一定很高兴。”

陆靳晏没有说话。

他抬手按了按眼角,动作很快,像不想被人看见那点失控。

可马小旦看见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

陆靳晏低头看她,眼底压着很深的情绪。马小旦没说安慰的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赵奶奶把其中一只玉镯拿出来,递给他。

“给小旦戴上。”

陆靳晏接过玉镯。

玉石碰到掌心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马小旦把手腕伸过去。

她的手腕因为怀孕微微丰润,心里却有些担心:“会不会戴不进去?”

“试试。”赵奶奶说。

陆靳晏托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包着她的腕骨,动作慢得近乎郑重。玉镯从她指尖一点点往上推,冰凉的玉石擦过皮肤,最后稳稳落在腕间。

尺寸刚好。

不松,也不紧。

马小旦低头看着手腕。

温润的玉衬着她的皮肤,刚开始是凉的,很快便被她的体温一点点捂热。

陆靳晏的手却还没有松开。

他拇指轻轻摩过玉镯边缘,抬头看她。

“戴着吧。”

马小旦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赵奶奶坐在对面,眼里有泪光,也有笑意。

“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