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马小旦上车后,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对着商务座的票价看了足足半分钟。

陆靳晏把行李放好,回头时,她仍站在座位旁。

“怎么了?”

“我在确认你有没有买错票。”

“没买错。”

“这张票抵得上我半个月稿费。”

“你稿费不是涨了吗?”

“涨了也不能这么花。”

陆靳晏伸手扶住她的手肘,把人引到座位上。

“今天花在你身上。”

商务座的座椅比她想象中宽得多,靠背可以调节,腿前还有一块可以抬起的脚踏板。马小旦坐下后,身体几乎陷进柔软的椅背里,腰后的酸胀被一点点托住。

她试着把腿伸直,脚尖碰不到前面的隔板。

“这也太宽了。”

“能不能调?”

“能。”

陆靳晏俯身替她调整靠背。两人的距离近得很,他一只手撑在椅侧,另一只手按住调节按钮。制服外套被他脱下来搭在旁边,衬衣布料随着动作轻轻绷紧。

马小旦下意识屏住呼吸。

男人抬眼看她:“不舒服?”

“椅子舒服。”

“那就靠好。”

他把颈枕垫到她脖子后面,又将温水放进杯架。

这一套动作做得熟练,像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很多次。

马小旦摸着柔软的扶手,小声嘀咕:“你自己怎么不坐得舒服一点?”

“我坐旁边。”

“商务座有两个位置。”

“我知道。”

“那你也调一下。”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坐着也会腰酸。”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依言坐下,却只把靠背向后调了一点,随后从包里取出一本医学期刊。

列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轨道,细微的震动沿着脚下传来。窗外的站台一点点后退,熟悉的县城轮廓被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马小旦贴着车窗,看着街道、屋顶和树木迅速向后移动。

这是她第二次坐这条线路。

半年前,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在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从京市逃回县城。那时普通座已经没有了,她买到的是一张站票。

四个多小时,她站在车厢连接处,脚底麻得失去知觉,手臂被行李箱勒出红痕。列车每次刹车,她都要抓住扶杆,才不会撞到别人身上。

那时候她只想离陆靳晏越远越好。

如今她靠在商务座里,身边坐着孩子的父亲,目的地还是京市。

命运像一个不讲理的编辑,把她删掉的剧情重新贴了回来。

“在想什么?”

陆靳晏没有抬头,视线仍停在期刊上。

马小旦转过脸:“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你盯着窗外十三分钟了。”

“你还计时?”

“顺便。”

她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重新看向窗外。

“在想半年前。”

翻页声停了。

“我逃走的时候,坐的是站票,站了一路。”

“我知道。”

马小旦偏头看他。

陆靳晏的目光仍在那本期刊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路况。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那天的购票记录。”

她的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你查过?”

“嗯。”

“什么时候查的?”

“找到你以后。”

他说得太自然,仿佛查她的车票和查看她的产检报告一样普通。

马小旦盯着他的侧脸,半天没有说话。

陆靳晏翻过一页,补充道:“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从京市南站出发。硬座没有了,只剩站票。”

车厢里的广播正在播报下一站,声音柔和而清晰。

马小旦却只听见那句“只剩站票”。

他连时间都记得。

“你查这个干什么?”她问。

“确认你怎么走的。”

“确认以后呢?”

陆靳晏的手指压住书页,终于转头看她。

“确认你那天有多急。”

马小旦的喉咙发涩,想笑一下,嘴角却没能抬起来。

“我当然急。我要躲你。”

“我知道。”

“我还把手机关机了。”

“我知道。”

“我连孩子都没想告诉你。”

“我也知道。”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线,牵着那段她拼命想藏起来的过去。

她把视线移回窗外,田野和村庄正在飞快退后,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陆靳晏没有立刻回答。

期刊合上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带走了我的孩子。”

马小旦心口一紧。

“只有这个?”

他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没有回避。

“你觉得呢?”

窗外掠过一排高大的防护林,阳光在树影间忽明忽暗。马小旦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干脆把颈枕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我不知道。”

“那你慢慢想。”

“陆靳晏,你说话能不能别总留半句?”

“不能。”

她把抱枕拍到他腿上。

男人接住抱枕,顺手放回她怀里。

“别乱动。”

“我只是拍你一下。”

“孕妇不适合突然用力。”

“你什么都能扯到孕妇。”

“事实。”

马小旦气得转开脸,身体却在下一次轻微晃动时靠向了椅背。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前排有人放低了座椅,空调风从上方缓缓吹过。陆靳晏重新翻开期刊,偶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两行字。

马小旦闭上眼睛,本想小睡一会儿,脑子里却反复浮现那张婚前财产协议。

第一继承人:马小旦。

她以前从不相信有人会把全部退路都留给她。

更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某个人人生规划里最重要的那一项。

列车经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

马小旦的手放在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着。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覆了上来。

掌心温暖,指骨分明。

陆靳晏没有说话,只将她的手背盖住。

她没有睁眼。

那只手也没有收回。

列车以三百公里的时速驶向京市,窗外的世界不断变化,树影、屋舍和远山都被甩在身后。

两个相邻的座位之间,温度始终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