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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消息发出去后,陆靳晏没有继续追问。

他没有发问号,也没有把那句话重新复制一遍,更没有趁她沉默时走进书房堵她。

聊天框就停在原处。

一边是她发过去的收藏截图,一边是他的两句话,像一道被刻意留出的空隙。

马小旦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文档发了半天呆。

光标在最后一行一闪一闪。

她写不下去了。

“参考了谁”这四个字,像陆靳晏本人站在她身后,既不逼近,也不离开,只等她自己把答案说出来。

可她怎么说?

说参考了你?

说男主那句告白,其实是我等了三个月、又等了很多年的话?

她撑着腰站起来,在书房里绕了两圈,最后抓起桌上的抱枕,狠狠砸向墙角。

抱枕弹回来,正好落在她脚边。

门外传来陆靳晏的声音:“别弯腰。”

“我没弯腰!”

“那就别捡。”

“我知道!”

她气势汹汹地回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水杯碰到桌面的轻响。陆靳晏大概听出了她的恼羞成怒,却没拆穿,只隔着门说道:“腰部按摩,十分钟后。”

马小旦摸了摸发热的耳朵。

“今天不按。”

“昨天你说腰酸。”

“今天不酸了。”

“那就按五分钟。”

“你这是讨价还价?”

“这是医学建议。”

她拉开门,站在门口瞪他。

陆靳晏坐在沙发边,袖口挽到手肘,茶几上放着一瓶温水。灯光从他肩侧落下来,将他指骨和腕表的边缘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语气平稳:“过来。”

两个字并不重,却带着她熟悉的笃定。

马小旦本想继续拒绝,可腰侧那阵酸意偏偏在此刻找了回来。她抬手扶着门框,犹豫几秒,还是慢吞吞挪到沙发边。

“只按五分钟。”

“好。”

她趴到沙发上,肚子垫在专门准备的孕妇靠枕上。靠枕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柔软的布料贴着脸侧,冲淡了客厅里残留的饭菜香。

陆靳晏坐在她身后,先把她裙摆往下理平,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落在她腰侧。

他的手温度很高。

马小旦的背脊被那股热意碰到,肩膀微微绷起。

“放松。”

“你别说话。”

“我还没说什么。”

“你的手在说话。”

按摩的力道比平时轻,也慢。

他的指腹沿着她腰侧一点点推开酸胀,落点精准得像在熟悉一张地图。每到她不舒服的位置,他就停下来,等那阵紧绷松开,再继续往旁边移动。

马小旦把脸埋在靠枕里,呼吸被薰衣草的味道染得发软。

过了片刻,她低声道:“你今天状态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按得更……认真了。”

陆靳晏的手停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后,掌心重新落下来,力道反而更轻。

“你觉得呢?”

“我问你。”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沿着她腰侧缓缓移动,布料下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马小旦感觉到他靠得近了些,身后的空气带着熟悉的皂角气息,还有一点医院消毒水残留的清冽味道。

“你写的那个表白。”他说。

马小旦的身体一下绷紧。

“男主对女主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指尖按住腰窝,力道停在半空。

陆靳晏的声音从她身后落下来,低沉而克制:“但在你的设定里,是女主先逃跑的。逻辑上应该是女主先道歉,男主再回应。你让男主先开口,是因为你觉得——”

“因为在现实里你先开的口。”

话说出口,马小旦的脸直接埋进了靠枕。

她本来想解释得委婉一点。

比如说男主性格决定情节走向,比如说这样更符合戏剧冲突,比如说读者喜欢强势一点的告白。

可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最简单的一句。

因为你先开的口。

按摩停了。

周围的声音仿佛一下远了,连冰箱运转的嗡鸣都变得模糊。

马小旦盯着靠枕上的一小块布纹,继续说道:“你追到县城来,搬进我家,每天给我做饭,陪我产检,盯着我按时吃药。”

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听起来有点发涩。

“你一直在先开口。”

“所以小说里的男主,也应该先开口。”

陆靳晏没有出声。

马小旦的手指在靠枕边缘轻轻抓了一下。

“我知道这不符合你说的逻辑。可我写的是小说,不是病历。男主如果还等女主道歉,那这段感情就要拖到大结局。读者会骂我,我也会嫌他磨叽。”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难堪,干脆把脸转向另一边。

“你可以批评剧情了。”

没有回应。

沙发垫下陷了一点。

紧接着,一阵温热贴上她的后背。

陆靳晏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背脊。

隔着薄薄的t恤,马小旦清楚感觉到那片温度。男人的呼吸落在布料上,一下比一下沉,像有某种情绪被他压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

她不敢动。

甚至不敢转身。

他的额头贴着她背部微微隆起的弧度,那里靠近孩子,也靠近她的心脏。睫毛偶尔扫过衣料,带来极细微的痒意。

一秒。

五秒。

十秒。

时间像被拉长。

马小旦的手掌慢慢覆到小腹上。里面的小姑娘大概被爸爸的气息吵醒,轻轻动了一下。

陆靳晏也感觉到了。

他的呼吸顿住,额头仍贴在她背上。

他们保持这个姿势,大约三十秒。

谁都没有说话。

马小旦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一转身,某些一直被藏起来的东西就会彻底失控。

可陆靳晏先站了起来。

沙发恢复原状,后背的温度一点点离开。

他垂着手站在旁边,脸侧绷得很紧,耳根却透出一层不明显的红。

“今天按够了。”

马小旦趴在那里,没有回头。

她听见男人往洗手间走了两步,又停下。

“陆靳晏。”

“嗯?”

“你是不是……”

“我去洗手。”

他说得很快。

嗓音有一点哑。

洗手间的门合上,水流声紧跟着响起。

马小旦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耳边仍残留着他的呼吸和体温。

她盯着那扇门,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陆靳晏,你还真是……”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她没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那句表白原本就是替他说的。

而刚才,他已经用沉默回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