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条件。”
陆靳晏的声音落在客厅里，像一枚稳稳钉下的钉子。
马小旦抱着靠枕，指尖还陷在柔软的布料里。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甚至想过陆靳晏会要求她把整本书下架，或者让她当场承认书里那些情节全是胡编乱造。
可男人只是拿起茶几上的邮件，重新扫了一遍。
“第一，影视化以后，角色必须做足艺术化处理。”
“什么意思？”
“不能直接使用我的真实姓名，不能出现我的工作单位，也不能照搬我的外貌特征。”
马小旦怔住。
陆靳晏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说道：“人物职业可以保留，医疗背景可以保留，但必须是独立创作出来的角色。不能让观众通过姓名、单位、照片或者过于明显的经历，直接对应到现实中的我。”
他说得很平静，却把每一个风险都提前堵住了。
马小旦怀里的靠枕慢慢滑到腿上。
她原本还担心他会嫌弃这本书，没想到他先考虑的是怎么保护自己。
“那第二条呢？”她问。
“剧本里所有医疗场景，我要审阅。”
这次马小旦没有立刻反驳。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只是涉及医疗专业的部分。剧情、人物和感情线，我不干预。”
“你要审到什么程度？”
“诊断流程、急救操作、用药、手术相关内容，以及医生在不同场景下应该怎么做。”
他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
“不能为了戏剧效果，让医生说错话、做错事。否则播出去，同行先笑话你。”
“那第三条呢？”
陆靳晏停了片刻。
“授权费全部归你。我不要一分钱。”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马小旦眨了两下眼，抬手指着自己：“你不要钱？”
“嗯。”
“用的是你的原型！”
“原型只是素材。”
他把靠枕从她怀里抽走，放到沙发扶手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她的坐姿。
“作品是你的。”
马小旦盯着他，喉咙像被那句话堵住了。
二十万版权费已经让她觉得自己撞上了大运，后端分成更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收入。现在影视化又要推进，陆靳晏作为现实原型，明明拥有最直接的谈价资格，却一开口就把钱全部推给了她。
他甚至没有说什么“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没有借机向她索取更多。
只是把权利还给她。
“你凭什么不要钱？”马小旦皱起眉，“用的是你的经历、你的职业，还有你本人——”
“你的创作。”
陆靳晏打断她，语气仍旧平淡：“你写的是故事。没有你的文字，原型什么都不是。”
马小旦指尖在膝盖上抠了一下。
那句话听起来简单，却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沉沉落进她心里。
她写过很多年扑街小说。被读者骂过，断更过，也曾经因为稿费不够交房租，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发呆到凌晨。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作品有价值。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有人把这件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这个人还是陆靳晏。
那个曾经看完她所有小说，给她打赏十几万，却从没拿这件事邀功的男人。
马小旦偏过脸，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杯子刚碰到唇边，她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陆靳晏看见了：“笑什么？”
“我没笑。”
“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这是面部肌肉自主活动，属于正常生理现象。”
“需要我给你做个检查吗？”
“你闭嘴！”
她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出清脆一声，脸颊却已经热了起来。
陆靳晏没再逗她，伸手将邮件内容转发到她的电脑上。
“把条件整理清楚，发给编辑和制片方。”
“你不再补充了？”
“暂时没有。”
“这么大的授权，你就提三个条件？”
“够用了。”
马小旦看着他：“你不怕他们借你的原型炒作？”
“所以第一条写清楚。”
“你不怕他们把医疗顾问的名义挂在你头上，拿你做宣传？”
陆靳晏沉默片刻：“那是后续问题。”
“后续也不行！”
马小旦的声音拔高，肚子里的孩子像被她惊动，又在腹部轻轻顶了一下。
她立刻扶住肚子，缓了两秒，才继续说道：“你是正经医学专家，职业身份不能拿来给一部电视剧添热度。你愿意配合改编，我已经很感激了，别的什么宣传、采访、出镜，全都不许接。”
陆靳晏看着她护住腹部的手，眸色柔了些。
“好，先按你的意思。”
马小旦立刻打开电脑。
邮件很快整理完毕，她逐条确认后发给编辑，还特意加上了“未经原型本人书面同意，不得对外披露其任何身份信息”这一条。
编辑回复得很快。
“太好了！原型本人居然这么配合！旦旦你命真好！”
马小旦盯着“命真好”三个字，指尖停在键盘上。
她确实运气不错。
虽然这个运气的起点，是三个月前的一次意外怀孕。
要不是那张产检单，她大概还在千里之外躲着陆靳晏，继续写着那些见不得人的深夜剧情，也不会有现在这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正在成长的孩子，以及坐在身边替她挡住现实风险的男人。
马小旦偏过头。
陆靳晏正低头看那份授权条款，眉眼被灯光描得很清楚。冷杉味的洗衣液混着纸张气息，安静地填满了客厅。
她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男人侧过脸：“怎么？”
“没什么。”
“你刚才碰我了。”
“我检查一下你是不是本人。”
“结果呢？”
马小旦收回手，故意板着脸：“强合格。”
电脑右下角又弹出一封邮件。
制片方已经确认接受全部条件。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条额外请求。
“能否请原型本人以‘医学顾问’的身份参与剧组？若只负责远程审阅医疗场景，不涉及个人曝光，也希望能得到陆医生的支持。这对项目宣传有非常大的加分。”
马小旦看着那句话，嘴里的气一下卡住。
她倒吸一口冷气。
陆靳晏转头：“怎么了？”
马小旦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声音发紧。
“他们想让你当医学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