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陪我去菜市场。”
陆靳晏站在次卧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像没听清。
马小旦耳根烧得厉害，视线落在他衬衫袖口那道褶皱上，嘴里却还在逞强：“家里冰箱快空了。我最近想吃鲈鱼，还想吃番茄，你别误会，我只是缺个拎东西的。”
陆靳晏看了她几秒，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马小旦换了条宽松的浅色连衣裙，外面罩着针织开衫。孕肚已经显出来了，她站在玄关镜前左右看了两遍，还是觉得哪儿都不自在。
陆靳晏从次卧出来，手里拿着一顶遮阳帽。
“戴上。”
“我又不是去偷菜。”
“太阳大。”
帽檐被他轻轻压下来，正好遮住她的眼睛。马小旦抬手想拨开，指尖碰到他手背，动作又停住了。
陆靳晏像什么都没发生，转身拎起购物袋，又从角落推出一个折叠小推车。
马小旦盯着那车：“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买它干什么？”
“你不能拎重物。”
“我可以拿点轻的。”
陆靳晏将购物袋挂上去，语气平静：“轻的也不用拿。”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
早晨的巷子里浮着潮湿的水汽，豆浆香、油条香、刚切开的西瓜甜味混在一起。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马小旦走在前面，陆靳晏推着小车跟在她身后。
男人身高一米八七，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肩宽腿长，推着一辆装菜的小推车，画面说不出的违和。
偏偏他还一脸坦然。
马小旦刚踏进市场口，卖鱼的大叔就抬起头，隔着半条过道冲她喊。
“马作家！今天带老公来啦？”
四周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马小旦脚底一滑，差点踩进鱼摊旁边的水洼里。
“不是老公——”
“是。”
身后那道低沉的声音稳稳落下。
马小旦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陆靳晏已经站到她旁边，神色没半点波澜。他接过大叔递来的鲈鱼，手指按了按鱼身，又掀开鱼鳃看颜色。
大叔乐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我就说嘛！你们俩这站一块儿，多登对啊！”
“登对个——”
马小旦刚开口，陆靳晏已经把鱼放回盆里。
“这条不新鲜，换一条。”
大叔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鱼，脸都红了：“陆医生，您这眼睛也太毒了。这条是早上进的货，刚才混进来的，我给你们拿最好的！”
马小旦站在旁边，脸颊热得快冒烟。
他还真挑上了？！
“这条行。”陆靳晏接过新鱼，又问，“让他处理干净，回去清蒸。”
大叔一边刮鱼鳞，一边感慨：“马作家有福气啊，老公又高又俊，还懂吃鱼。”
马小旦咬着牙，小声挤出一句：“他不是我老公。”
鱼摊大叔头也不抬：“早晚的事！”
陆靳晏推着车往前走，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马小旦跟上去，压低声音质问：“你刚才为什么乱答？”
“他问得没错。”
“哪里没错了？！”
“我确实陪你来买菜。”
“他说的是老公！”
“我听见了。”
马小旦被他堵得胸口发闷，伸手去拧他手臂。
隔着薄薄衣料，男人手臂肌肉绷得很紧。她才碰一下，陆靳晏就低头看她。
那眼神太平静。
平静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人。
马小旦立刻把手缩回去，故作镇定地往前走：“我去买水果。”
水果摊的阿姨远远看见她，已经笑眯眯招手。
“小旦，今天想吃什么？”
“买点苹果和橙子。”
“好嘞。”
阿姨挑了几个红润的苹果，又装了两袋橙子。马小旦刚要扫码，阿姨却额外塞了两个大苹果进袋子，笑得格外暧昧。
“这两个给孩子他爸的，拿着。”
马小旦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阿姨！他不是——”
陆靳晏已经伸手接过袋子。
“谢谢。”
“哎哟，不客气！让他多吃点，男人照顾孕妇也辛苦。”
马小旦站在摊前，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她想解释。
可一转头，陆靳晏正低头看苹果表皮，像真在认真检查有没有磕碰。阳光从市场棚顶漏下来，落在他额前，连侧脸都透着股过分正经的气息。
谁能想到，这人刚刚顺手认下了“孩子他爸”！
接下来一路，马小旦彻底不敢说话。
她看中一把小青菜，陆靳晏接过去。
她多看了两眼排骨，陆靳晏买下。
她在菌菇摊前停了十秒，陆靳晏已经让老板装了两袋，还特意问清哪种适合炖汤。
小推车很快被塞满。
菜叶上带着水珠，番茄挨着鸡蛋，鲜红和浅黄堆在一起，鱼摊老板帮忙装好的鲈鱼放在最下面。陆靳晏推车时始终让她走在内侧，遇到地面有水的地方，就先一步绕过去。
马小旦心里那点社死还没退，反倒被这些细碎的动作搅得更乱。
走到卖豆腐的摊位时，摊主大婶忽然一把拉住她。
“小旦，我可算见着你了！”
马小旦茫然：“怎么了？”
大婶压低声音，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你那个小说我看了！写得真好！那个顾医生，是不是就是你身后这位？”
马小旦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甚至不敢回头。
大婶还在小声追问：“尤其是那个心肺复苏，写得可真带劲！我闺女都说你这是现实里有人教。那个医生，是不是就是他？”
“不是！”马小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小说都是编的，艺术加工，不能当真！”
“哦——”
大婶拖长语调，满脸“我都懂”。
“那他怎么跟你小说里的顾医生一模一样？”
马小旦恨不得把豆腐摊掀了。
身后传来塑料袋轻响。
陆靳晏蹲下来挑豆腐，像完全没听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着豆腐边缘，认真得仿佛在做什么精密检查。
可马小旦眼尖地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一点点红。
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原本快要爆炸的羞耻感，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人也会不好意思？
陆靳晏挑好一块豆腐，起身递给摊主：“这块。”
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行行行，顾医生眼光好！”
陆靳晏耳朵尖更红了。
马小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差点压不住。
“笑什么？”陆靳晏侧过脸。
“没什么。”
“你在笑。”
“我没有。”
“你嘴角翘着。”
马小旦立刻把脸绷住，扭头往出口走：“快走吧，菜买完了！”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快。
陆靳晏一手推车，一手提着几袋装不下的食材，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走出市场一百多米，马小旦忽然停住。
梧桐树影落在她脚边，风吹过来，裙摆贴着孕肚轻轻晃了一下。
陆靳晏停在她身后。
马小旦转过头，脸上的热度还没散。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是’？”
陆靳晏看着她，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菜，回答得很平静。
“因为是。”
马小旦咬住下唇：“我们还没——”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