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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旦盯着陆靳晏的小臂,心里先冒出的念头是自己手太凉了。

可下一秒,她还是伸出手,往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掌心碰到皮肤的刹那,她整个人都绷住了。

滚烫。

那不是普通睡热后的温度。

像有一团火埋在他额头下面,烫得她掌心发麻。

“陆靳晏?”

床上的人没动。

马小旦俯下身,又碰了碰他的脸侧。

同样烫。

她心口一下沉到底,转身冲出次卧,翻箱倒柜找体温计。

客厅抽屉被她拉得哐当作响,药盒、说明书、充电线被翻出来堆在桌上。她手忙脚乱找了半天,终于在医药箱最底下摸到那支电子体温计。

回到次卧时,陆靳晏已经被她刚才的动静吵醒了一点。

他睁开眼,眸色散着,平时冷清的嗓音也哑得厉害。

“怎么了?”

“你发烧了!”马小旦蹲到床边,把体温计塞进他手里,“快量!”

陆靳晏眼皮沉沉垂着,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几度?”

“我怎么知道?你先量啊!”

他配合地把体温计夹好。

马小旦蹲在床边,盯着那几秒钟的倒计时,心跳快得像要撞断肋骨。

滴。

体温计响了。

38.7c。

马小旦看清数字,头皮都炸开了。

“陆靳晏!你快三十九度了!”

陆靳晏伸手接过体温计,看了一眼,神色居然还算平静。

“抽屉里有布洛芬。”

“吃药就行吗?要不要去医院?你自己就是医生,你别骗我!”

他闭了闭眼,嗓子发紧,“先吃药。可能昨天淋了点雨。”

马小旦一下想起来。

他从省城赶回来的那天下午,外面下着雨。

他拉着行李箱进门时,风衣肩膀是湿的,发梢也沾着水。那时她光顾着被他“搬进来”的决定砸晕了,根本没注意他有没有换衣服、有没有喝热水。

昨晚他又守着监控。

今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她做饭。

这人简直是在拿命当铁打的。

“你有病吧!”马小旦眼圈都热了,嘴上却还在骂,“下雨不打伞,没睡觉还起床做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永动机?!”

陆靳晏没力气跟她争,只抬手指了指外面。

“药。”

马小旦咬着牙起身。

她冲进客厅,找到药盒,又烧了一壶热水。水壶刚按下开关,她就跑去浴室拧毛巾。

夜里凉,水管里的水冷得刺手。

她调成温水,把毛巾拧到半干,再端着水盆回到次卧。

陆靳晏已经坐起来一些,靠在床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那张总是冷静得像不会出错的脸,此刻因为高热显出一点难得的脆弱。

马小旦把药和水递给他。

“吃。”

陆靳晏接过药片,吞得很慢。

喝水时,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

马小旦看着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她知道孕期发热该怎么处理,知道要补水、要观察症状、要避免盲目用药。

可生病的是陆靳晏。

是那个平时总会把她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

他一躺下,整个家好像突然没了主心骨。

“还有哪里不舒服?”她坐到床边,声音放低,“咳嗽吗?头疼吗?嗓子疼不疼?”

“头有点沉。”

“废话,烧成这样头能不沉吗?”

陆靳晏看她急得眼角都红了,想抬手碰她一下。

手刚抬起来,半路又落下。

“别急。”

“你让我怎么不急?!”

马小旦把温毛巾敷到他额头上。

毛巾触到高热的皮肤,很快就温了。她起身去换水,又回来擦他的脖颈、手腕和手心。

动作一开始很生疏。

后来慢慢稳下来。

她记得他给她说过,物理降温不能乱擦,要避开容易受凉的地方。她就用温水,一遍遍擦他手腕内侧和颈侧。

屋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

昏黄光线落在床边,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和潮湿的水汽。

陆靳晏烧得有些迷糊,眼睛闭着,呼吸比平时重。

马小旦拿着毛巾擦到他左手腕时,他的手忽然动了。

掌心扣住她的手。

力气不算大。

可攥得很紧。

马小旦一愣,低头看他。

陆靳晏没睁眼,眉头压着,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走。”

那两个字落下来,马小旦的呼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住。

陆靳晏平时从不这样。

他习惯安排,习惯承担,习惯在所有风险到来前先站到她前面。

可发着烧的时候,他的手很烫,攥着她不肯放,像终于露出一点没来得及藏起来的依赖。

马小旦没抽手。

“我不走。”她把毛巾放到一边,坐回床边,“我就在这儿。”

陆靳晏的手指松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松开。

她就任由他握着。

掌心里的温度滚烫干燥,一点点传到她手背上。

时间变得很慢。

马小旦每隔一会儿给他量一次体温,换一次毛巾,又去厨房倒温水。

凌晨一点,38.3c。

凌晨三点,38c。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细碎又密集。

马小旦坐在床边,困得眼皮直打架,手却始终没离开陆靳晏的手。

她想起早上那盘西兰花。

想起他一本正经念出来的营养标准。

想起他把钙片、叶酸和dhA摆得整整齐齐,连她不吃早餐这件事,都能从垃圾桶里查出来。

当时她还说他变态。

现在看着他烧得泛红的脸,马小旦忽然觉得,自己也没资格骂。

他们两个,一个不按时吃饭,一个不肯好好睡觉。

谁也别说谁。

快到天亮时,陆靳晏的体温终于降到37.4c。

马小旦紧绷了一夜的肩膀松下来,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舒服。

脖子歪在床沿,半边脸压着自己的胳膊,手还被陆靳晏握着。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陆靳晏睁开眼时,烧已经退了。

头还是有些发沉,但意识清醒了许多。

他侧过脸,看见趴在床边的马小旦。

她睡得很沉,眉心却皱着,像连梦里都不放心。散下来的头发落在脸颊边,手背被他握了一夜,压出一点浅红的印子。

陆靳晏安静看了她片刻。

然后,他极轻地松开她的手。

怕惊醒她,他动作放得很慢。

床头的枕头被他抽出来一点,垫到她歪着的脑袋下面。

马小旦无意识蹭了蹭枕头,眉头终于松开。

陆靳晏靠回床头,抬手碰了碰她发凉的脸侧。

指腹刚落下去,马小旦忽然皱着鼻子,含糊嘟囔了一句。

“西兰花……”

陆靳晏的动作停住。

下一秒,马小旦又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更轻。

“晚上……别忘了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