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的手还搭在门把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警惕。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把门再打开一点。
王科长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夹克，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手里那袋水果红红绿绿，看着挺像回事，可他笑得太用力，反而让人不舒服。
“你来干嘛？”马小旦问。
王科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立刻把水果往前提了提。
“上次见面有些误会，我后来也反思了。今天特意来赔个不是，顺便恭喜你搬新家。”
马小旦第一反应不是接水果，而是看向楼道。
三楼走廊不长，白天光线还算亮。电梯口没人，楼梯间也安静。
她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
这个地址，王科长怎么会知道？
她搬新房的事，亲戚圈里是有人知道，但具体门牌号她没乱说过。就连张婶那种八卦战斗力，都还没摸到她新房门口。
王科长像是看出她的疑问，没等她问，自己先解释了。
“你别误会，是你大姨告诉我的。她说你买房了，搬新家了，让我过来道个喜。我们毕竟之前见过，闹得不太愉快，总得把话说开。”
马小旦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大姨。
又是大姨。
这位女士的社交半径堪比村口广播站，只要她想，连别人家门牌号都能当人情送出去。
马小旦嘴上没骂，只把门又往自己这边带了点。
“道喜收到了，水果你拿回去吧。”
王科长脸上的笑滞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别呀，来都来了，一袋水果而已，不值钱。你一个孕妇，平时也该多吃点。”
“谢谢，我家水果够了。”
马小旦说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她没有让开。
王科长却往门里探了一眼。
他动作不算大，但那一下让马小旦很不舒服。她几乎是下意识侧身，挡住了门缝。
王科长笑了笑：“你一个人住啊？陆主任不在？”
这句话一出来，马小旦心里那点不舒服直接变成了警报。
他不是单纯来道喜。
正常人来赔礼，开口问两句就走。哪有人站在别人门口，先问女方是不是一个人住，再问男朋友在不在？
马小旦的手指收紧门把，语气冷了些。
“王科长，我跟你不熟。你有什么事直接说，说完请回。”
王科长可能也察觉到她态度不好，脸上浮起一点尴尬。
“你别这么防备，我又不是坏人。上次茶楼那事，我承认我妈和你大姨说话有点不好听，我也没处理好。你现在跟陆主任在一起了，我当然祝福。”
马小旦心里呵了一声。
祝福到门口打探人家男朋友在不在？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客气听着比骂人还难受。
王科长见她没接话，只好继续。
“其实今天来，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马小旦看着他：“我帮不了。”
“你还没听是什么事呢。”
“那你说。”
王科长把水果换到另一只手，语气比刚才更客气。
“我妈上次做手术，是陆主任帮了大忙。老人家一直记着，说要请陆主任吃顿饭，当面感谢。我之前去医院也不好意思直接打扰他，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约一下？”
马小旦听完，第一反应是荒唐。
王科长母亲手术的事，她记得。
当初茶楼相亲局上，王科长还因为认出陆靳晏，态度当场从高高在上变成毕恭毕敬。那一幕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解气。
可感谢医生这件事，完全可以去医院按正规流程送锦旗，或者写感谢信。
拎水果来她家，让她替他约私人饭局，怎么看都不对劲。
马小旦直接说：“陆靳晏不收私人宴请。你要感谢，可以去医院送锦旗。”
王科长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我知道医生有规定，但就是普通吃顿饭。我们家也没有别的意思，老人家心里过意不去。”
“那就更不用了。”马小旦声音平稳，“医生做手术是职责，不是为了让病人家属请客。”
王科长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快。
他把水果往门边地上一放，“那水果你先收下吧，就算我一点心意。”
马小旦立刻开口：“别放我门口，我不会收。”
王科长弯腰的动作停住。
空气一下尴尬起来。
他站直身体，脸上的笑淡了些：“马小旦，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马小旦差点气笑。
“王科长，你凌晨不是，现在也不是，我跟你没有熟到能有意见。我们见过一次面，那次见面很不愉快。现在你突然拿着我大姨给的地址找到我家门口，问我是不是一个人住，还要我帮你约我男朋友吃饭。你觉得我应该什么态度？”
王科长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难看。
但他到底还要维持体面，很快又把表情收住。
“我承认，今天来得是有点冒昧。主要是我妈催得急，她总觉得欠陆主任一个人情。你要是不方便，那我改天再去医院问。”
“不用改天。”马小旦说，“我现在就能替他回答，不方便。”
王科长沉默了几秒，目光又往屋里扫了一下。
这次马小旦没有退。
她就站在门口，肚子已经显怀，整个人却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她以前遇到这种场面，可能会为了不撕破脸而含糊两句，甚至会把水果先收下，想着以后再找机会还回去。
可现在她不想了。
她自己的房子，她自己的门，她有权利拒绝一个让她不舒服的人站在这里。
尤其对方还是大姨牵出来的麻烦。
王科长估计也意识到今天没法进门，语气低了些：“那你帮我跟陆主任带句话总可以吧？”
“我会告诉他你来过。”马小旦说，“但吃饭这件事不用想。”
“你也别把话说太死。”王科长勉强笑了笑，“大家都在一个县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马小旦听到这句，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听着像客套，又不像单纯客套。
她还没开口，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从楼梯口那边上来。
王科长下意识回头。
马小旦也看过去。
陆靳晏从楼梯口出现，手里拎着一袋食材，步伐在看到王科长站在门口时停了半秒。
他目光扫过王科长，又落到马小旦身上。
马小旦还抓着门把，门只开了半扇，人严严实实堵在门内。
陆靳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一瞬间，楼道里的空气像被压低了。
王科长的笑僵在脸上。
“陆主任？”
陆靳晏走近，停在马小旦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碰她，也没有做什么夸张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身高和气场就把门口原本微妙的局面隔开了。
马小旦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明显，有点丢人。
陆靳晏低头看她一眼，声音很稳：“没事吧？”
马小旦摇头。
王科长拎着水果，笑容比刚才更客气了。
“陆主任，真巧，我正想找您呢。”
陆靳晏转过视线，看向他。
“王科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