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手里的鼠标差点飞出去。
她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低头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空白文档上还停着新书第一章标题。
她盯了两秒，脑子才把丁小禾那句话拼完整。
本地论坛。
所有人。
猜你跟陆靳晏。
小说里的男女主。
马小旦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肚子带着她又坐了回去。
“你说什么？”
丁小禾在电话那头叹气，“我知道你想装没听见，但这事装不了。链接我发你了，你自己看。”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马小旦点开链接时，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
页面加载很慢。
她从来没觉得本地论坛这么卡过。几秒后，那个标题跳出来，红色加粗，土得惊人。
“震惊！xx县城竟然住着一个网文大神作者！”
马小旦眼前一黑。
她往下滑。
主楼是一张签名照。
那张快递单背面，一只旦三个字明晃晃挂在那里，像她马甲的墓碑。
再往下看，浏览量两千三百多。
回复一百多条。
在外面，这点数字连水花都算不上。
可在这个县城，这已经是熟人社会的广场大喇叭。
马小旦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点开评论，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想晕。
“我搜了，作者简介写的是全职写手加十八线县城宅家，这不就是咱这吗？”
“笔名叫一只旦，她不会名字里带旦吧？”
“我知道有个叫马小旦的，住阳光家园那边。”
马小旦看到这里，手指停住。
完了。
名字出来了。
下一条更要命。
“书里男主是妇产科援医医生，县医院刚好来了个年轻陆主任，这也太对得上了吧？”
“陆主任我见过，真的帅，跟小说男主氛围很像。”
“所以小说女主怀孕也是真的？”
马小旦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吸氧。
丁小禾还在电话那头：“你看到没？”
“看到了。”马小旦声音飘得像魂，“我现在想开一把不合法的枪。”
“冷静。”丁小禾说，“你先往后看，还有更炸的。”
“还有？”马小旦震惊，“我都快熟了，还有更炸的？”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
很快，她看见一条回复。
“我就住她那栋楼的！她男朋友经常来！确实是医院那个医生！”
马小旦彻底沉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问：“小禾，你说我现在搬到月球来得及吗？”
丁小禾：“月球没有妇产科，陆主任不同意。”
马小旦差点哭出来，“这谁啊？谁住我那栋楼？谁这么闲？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张婶。
但现在她已经搬了楼，楼上楼下又有新邻居。小县城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这样，你根本不知道哪一扇门后面藏着一双热爱观察的眼睛。
帖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对号入座。
“马小旦？是不是之前奶奶寿宴未婚先孕那个？”
“我妈在亲戚群听过，说她对象就是县医院陆主任。”
“那小说不会真是纪实吧？”
“作者也太敢写了，把自己男朋友写成男主。”
还有人贴了小说链接，底下跟着几条不太好听的评价。
“这算不算曝光医生隐私啊？”
“医生本人知道吗？”
“男方家里能接受吗？”
马小旦手指发冷。
前面那些社死，她还能当荒诞笑话看。
可看到有人开始讨论陆靳晏的职业形象，她心里一下慌了。
她写小说的时候没有恶意。
那是她的职业，是她消化情绪的方式，也是她挣生活底气的路。
可如果本地人把小说内容全部当成现实，把陆靳晏当成可议论的男主原型，事情就会变味。
陆靳晏是医生。
医生最怕被不靠谱的流言缠上。
她立刻点举报。
举报理由那里有一堆选项。
广告、辱骂、色情、虚假信息。
马小旦手指一顿，选择了“泄露个人隐私”。
她在补充说明里打字：“帖子及评论涉及现实姓名、住址、小区、医院工作人员身份，已经对本人造成困扰，请尽快处理。”
提交成功后，她又给论坛客服发了一遍私信。
做完这些，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心都是汗。
丁小禾问：“举报了？”
“举报了。”马小旦声音发紧，“但审核要多久？”
“不知道。本地论坛那效率，可能看管理员有没有午睡。”
马小旦更绝望了。
她退出帖子，点进微信。
果然，几个本地微信群已经有截图在转。
她以前加过业主群、快递群、二手闲置群，平时全是卖菜、拼车、转让儿童滑板车。现在里面居然也有人在讨论。
“这个作者是不是咱小区的？”
“看评论说是阳光家园。”
“她对象是县医院陆主任？我上次挂号见过，挺年轻。”
还有人发了她小说封面。
封面上那几个大字刺眼得要命。
《禁欲医生的深夜诊疗》。
马小旦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起书名时，可能太懂流量了。
懂到现在反噬自己。
她手指发抖地点开陆靳晏的微信。
打字，删除。
再打字，再删除。
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出事了。”
陆靳晏回得很快：“怎么了？”
马小旦把论坛链接和几张截图全部发过去。
发完以后，她盯着聊天框，心跳一下一下敲着胸口。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他抓她，她慌的是自己丢脸。
这次她怕连累他。
陆靳晏那边过了将近三分钟才回。
这三分钟里，马小旦把最坏的情况想了个遍。
医院里有人议论他，病人家属乱传，徐佩兰那边再借题发挥，媒体重新盯上。他好不容易在县医院稳住的工作和口碑，被她一本小说拖进泥水里。
她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快递小哥要签名，她就该签“鲁迅”。
手机震了一下。
陆靳晏发来：“我看完了。”
马小旦握紧手机：“你别生气，我已经举报了。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真没想到本地论坛还有人看。”
陆靳晏：“你现在先坐下，喝点水。”
马小旦看到这句，鼻子莫名一酸。
都这时候了，他还先管她有没有坐下。
她回：“坐着。”
陆靳晏：“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换个星球生活。”
“暂时不用。”
马小旦盯着这四个字，气得差点笑出来。
他还真认真回答。
陆靳晏又发来：“需要我出面解决吗？”
马小旦心里一紧。
她立刻打字：“怎么解决？帖子举报了也要等审核，而且已经被截图转发到各种群里了。”
她发完这句，手指停在屏幕上。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陆靳晏发来：“我现在过去。”
马小旦看着那行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没有落下。
反而更清楚地意识到。
这次不是她一个人的社死。
是她的网络马甲，彻底撞碎在县城熟人社会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