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纠结了一整天,最后还是败给了现实。
不是因为她想报备。
是因为她太了解陆靳晏。
这人能从她的产检报告里看出体重增长偏慢,能从电话里的呼吸听出她想起身,能从冰箱里一瓶过期酸奶审判她的生活质量。
她要是突然离开县城两天,还不提前说,他绝对能把这事升级成孕期失联风险事件。
到时候别说备用钥匙,他可能连开锁师傅都能叫来。
马小旦坐在电脑前,盯着微信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后天去省城见个工作合作方,两天就回。”
她看了三遍,觉得语气非常成熟。
不解释,不求同意,只是通知。
发送。
消息刚出去不到十秒,陆靳晏回复来了。
“几号的火车?我送你。”
马小旦立刻坐直。
这反应也太快了。
她回:“不用,我自己去。”
陆靳晏:“车次。”
马小旦:“我都说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坐个火车还要人送。”
陆靳晏:“孕十四周了,长时间久坐不适合硬座。”
马小旦心里一跳。
他怎么知道她买的是硬座?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还没想好怎么圆,陆靳晏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
“我帮你改签软卧了。车次信息发你了。”
紧接着,是一张订单截图。
马小旦点开看了一眼,瞳孔差点放大。
同一趟车。
同一个出发时间。
只是她那个可怜巴巴的硬座,变成了软卧下铺。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陆靳晏!”
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是不是黑了我的?”
陆靳晏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
他语气平稳,“你的身份证号我病历系统里有。”
马小旦被这句话噎得差点失语。
“病历系统是让你看病用的,不是让你追踪孕妇购票用的!”
“我没有追踪。”陆靳晏说,“你告诉我要去省城,我确认出行方式。”
“你确认的方式就是直接给我改签?”
“硬座不合适。”
“那你可以先问我。”
“我问了,你说不用。”
马小旦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逻辑居然又闭环了。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气,“陆靳晏,你知道软卧多少钱吗?”
“知道。”
“那你还改!”
“比你腹痛后去医院检查便宜。”
“……”
马小旦站住。
又来了。
这人总能用一种极其现实的方式让她闭嘴。
她咬牙,“钱我转你。”
“不用。”
“必须转。”
“算孕期安全成本。”
“那也是我的安全,我自己付。”
电话那头停了停。
陆靳晏没有继续争,只说:“你想转就转,但座位不改回去。”
马小旦气得想笑。
这就是他所谓的尊重。
钱可以让她转,安排不能让她撤。
她挂了电话,立刻把差价转过去。
陆靳晏收了。
马小旦看着“已收款”三个字,又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他会退回来。
过了几秒,他发来消息:“收到。出发前把身份证、产检手册、常用药放一起。车上每小时起来活动一次,别拎重物。”
马小旦盯着屏幕,心里的火莫名降了一点。
他收钱,不是跟她算清楚。
是让她舒服。
她不喜欢被施舍,不喜欢自己像个被照顾到失去能力的人。
陆靳晏知道。
所以这次他没有说“我给你买”,而是收了她的钱,再继续安排细节。
可明白归明白,马小旦还是嘴硬。
她回:“陆主任,你真的很像一个行走的孕期App。”
陆靳晏:“App不会去车站送你。”
马小旦:“我不需要送!”
陆靳晏没回。
她以为这事就算暂时结束。
结果晚上九点,门铃响了。
马小旦开门,看见张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小塑料袋。
“姑娘,陆主任说你后天出门,我给你备了点路上能吃的。小饭团明早吃不行,后天我再现做。这个是坚果和苏打饼干,别空腹。”
马小旦沉默。
陆靳晏这个人,真是把“安排”两个字写进了骨子里。
她接过袋子,笑得有点尴尬,“麻烦您了,张阿姨。”
“不麻烦。你出门别逞强,怀孕不是病,但也不能当没事。”张阿姨叮嘱完,又笑眯眯补了一句,“陆主任这个人话少,心细。你别嫌他管得多。”
马小旦耳朵热了,“我没有嫌。”
说完,她自己都不信。
张阿姨也没拆穿她。
等门关上,马小旦把东西放到桌上,心里又酸又胀。
她打开手机,给陆靳晏发:“你连我路上吃什么都安排了?”
陆靳晏:“低血糖会不舒服。”
马小旦:“我只是去出差两天,不是去荒野求生。”
陆靳晏:“省城早晚温差大,外套带一件。”
马小旦:“你是不是看不懂我的重点?”
陆靳晏:“看懂了。”
马小旦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她气笑了,发了个句号过去。
出发前一天,马小旦整理行李。
她本来想轻装上阵,只带身份证和电脑。
结果一打开清单,发现陆靳晏发来的注意事项比她行李箱还长。
产检手册。
叶酸。
钙片。
维生素d。
保温杯。
薄外套。
一次性内裤。
常温牛奶。
苏打饼干。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让我把床也带上?”
陆靳晏回:“软卧有床。”
马小旦:“……”
她怀疑这人冷幽默进化了。
那天晚上,她难得没有熬夜。
一是怕明天起不来。
二是陆靳晏发了消息:“今晚十一点前睡,明早我确认。”
这语气不像确认,像查房。
马小旦十点五十躺下,心里还在想省城的事。
怕吗?
还是怕。
但这一次,恐惧里夹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不是逃回去的。
她是去谈合作的。
她手里有自己的作品,有读者,有机会。
还有一个虽然管得很多,但在她说要去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阻拦,而是替她把风险降到最低的人。
第二天一早,马小旦拖着小行李箱出门。
她特意比原计划早了二十分钟,打算悄悄坐公交去火车站,免得陆靳晏真来送。
结果刚走到小区门口,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已经停在那里。
陆靳晏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和一个颈枕。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眉眼清冷,站在人来人往的早市边,依旧显眼得过分。
马小旦脚步一停。
第一反应是掉头。
陆靳晏已经看见她,抬手看了眼时间,“还算准时。”
马小旦拖着箱子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
“送你。”
“我说了不用。”
“我也说了我送。”
她瞪他,“你今天不上班?”
“调休两小时。”
“陆主任,你为了送一个孕妇去火车站,调休两小时,医院知道吗?”
“知道。”
陆靳晏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动作自然得不容拒绝。
马小旦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箱子被接管,心里那点抗议又没找到出口。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里面有常温牛奶、苏打饼干、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包她以前随口说过喜欢吃的无添加山楂条。
马小旦愣住,“我现在能吃山楂?”
陆靳晏看她一眼,“少量可以,买给你解馋,不是让你当饭吃。”
她捏着袋子,声音小了一点,“你记性还挺好。”
“嗯。”
他又把颈枕递过去,“车上用。火车上别一直低头看手机。”
“你真的很像我妈。”
“阿姨比我宽松。”
这倒是事实。
马小旦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立刻绷住。
不行,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很好哄。
车子开到火车站时,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
马小旦解开安全带,“行了,我自己进去。”
陆靳晏也下了车。
“我送到检票口。”
“你送到省城得了。”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觉得不妙。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
马小旦立刻补救:“我不是邀请你。”
“我知道。”他说,“今天上午有门诊。”
她松了一口气。
又莫名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空。
火车站外人很多,拖箱声、广播声、出租车司机招呼声混在一起。
马小旦站在入口处,低头检查身份证,结果一抬眼,就发现陆靳晏还站在她身边。
他手里仍旧拎着那袋零食和颈枕,像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忍不住问:“你到底送到哪?”
陆靳晏把东西递给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安检口。”
马小旦刚想说不用,火车站出口处一辆车停下,下来的人正好从他们旁边经过。
人流一挤,她被迫往陆靳晏那边靠了半步。
陆靳晏抬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肩,没碰实,很快又收回。
马小旦心跳乱了一拍。
她抬头看他,没好气道:“你别告诉我,你也是顺路。”
陆靳晏靠在车门旁,手里拿着那袋零食和颈枕,神色平静。
“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