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被问住了。
她嘴巴张了张，吸管还捏在手里，脑子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说什么？
说朋友？
谁家朋友会在相亲局上门截人，还顺手管她喝不喝浓茶？
说医生？
那更完蛋。
妇产科医生，孩子生父，前男友，现任待定对象，这几个身份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大姨吓出三天三夜的亲戚群专题讨论。
说对象？
那就是公开承认了。
马小旦以前最怕的就是承认关系。
承认了，就意味着她不能再拿“没想好”当挡箭牌，也不能再把所有混乱都推给意外。
可现在，陆靳晏就坐在她身边。
他没有催她。
他甚至把选择权留给了她。
偏偏这样更要命。
大姨见她不说话，脸上的怀疑更重，“你倒是说啊，他到底是谁？你认识的人怎么也不提前跟家里讲一声？”
王科长也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被耍后的不满，还有一点男人面子被踩的难堪。
马小旦握紧奶茶杯，掌心出了汗。
就在她快要把“我朋友”三个字挤出口时，陆靳晏开了口。
“我是小旦的男朋友。”
他的声音不大。
可包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小旦心跳重重一跳。
她转头看他。
陆靳晏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早就存在的事实。
不是试探。
不是玩笑。
甚至不是为了替她解围临时编的借口。
那一刻，马小旦心里乱得厉害，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姨先炸了。
“男朋友？”她声音一下拔高，“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马小旦回过神，“我之前说过我不来相亲。”
“你说不来，没说你男朋友会找过来！”大姨脸皮涨红，转头看向王科长，笑得比哭还难看，“王科长，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年轻人谈恋爱也没定下来，不算什么正式关系。”
王科长脸色已经变了。
他看向大姨，语气不再客气：“你不是说她单身？”
大姨被问得一僵。
男方亲戚也不高兴了，“这不是拿我们家小王开涮吗？有男朋友还出来相亲，像什么话？”
马小旦听得火气又上来了。
“我没有说我要来相亲，是大姨非要约。”
大姨立刻瞪她，“你少把责任推给我！我不是为你好？你有对象你倒是早说啊！”
“我早说了不合适，早说了不去。”马小旦指尖掐着杯壁，努力让自己别太激动，“是你非说人家约好了，不去让你没面子。”
大姨脸上彻底挂不住。
她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尤其是在她辛辛苦苦请来的“优质男”面前。
“小旦，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大姨声音又高又尖，“我们做长辈的给你介绍好对象，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带着男朋友来砸场子。你让人家王科长白跑一趟，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马小旦气笑了。
“我让他白跑？我请他来的？”
“你！”
大姨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来一点。
马小旦下意识往后缩。
陆靳晏抬手，把她面前的杯子挪开，避免热茶碰到她。
这个动作不大，却让王科长看得很清楚。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大姨。”王科长已经不叫得那么亲热了，“今天这事，你确实应该提前说清楚。大家都是成年人，时间都宝贵。”
大姨急忙赔笑，“王科长，是小旦不懂事。她这对象，我们家里也没怎么见过，估计就是年轻人谈着玩。”
陆靳晏抬头看她。
“不是谈着玩。”
包间里又静了一下。
马小旦的耳朵慢慢热了。
陆靳晏语气仍然温和，“关系没公开，是我们沟通不周，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他每个字都不重，却把大姨往马小旦身上扣的锅接了过去一半。
马小旦看着他，心里那点硬壳被轻轻敲了一下。
大姨还不死心，“那你是做什么的？家哪里人？你们谈多久了？总不能你说是男朋友就是男朋友吧？”
这话听着像盘问户口。
马小旦皱眉，“大姨，你查户口呢？”
“我问问怎么了？我是你长辈！”大姨理直气壮，“现在骗子那么多，谁知道他是不是看你——”
她话到一半，像是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马小旦却听懂了。
看她什么？
看她没稳定工作？
看她好骗？
看她家里普通？
她刚想怼，陆靳晏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他的动作很从容，不像被冒犯后急着证明自己，倒像在处理一个最普通的沟通流程。
“确实是我们沟通不周，给王科长添麻烦了。”
他站起身，先把名片递给王科长。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今天造成了时间损失，我可以当面道歉。”
马小旦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很简单。
没有花里胡哨的头衔，也没有京华附院那堆能压死人的身份。
只有陆靳晏三个字，以及县医院妇产科的科室电话。
他竟然没拿京华专家那一套出来压人。
马小旦心里又酸又服气。
他好像永远知道什么场合该用什么方式。
在她面前，他是烦人的陆医生。
在她爸妈面前，他是稳妥的准女婿。
在这种相亲桌上，他又只把身份放到刚刚够用的位置。
既不炫耀，也不退让。
王科长本来还端着脸。
可他接过名片，看见上面的名字后，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陆靳晏？”
他又看了一眼科室电话。
“县医院妇产科……”
王科长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信息。
马小旦心里一紧。
不会吧。
这也能认识？
大姨还没察觉气氛变化，阴阳怪气地说：“妇产科医生啊？小旦，你找对象怎么找个妇产科的？这工作整天跟女人打交道，也不嫌……”
“妈上个月在县医院手术。”
王科长突然打断了她。
大姨愣住，“什么？”
王科长没理她。
他拿着名片，表情从不满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得有些不敢确定。
“你是……县医院妇产科的陆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