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刚想怼回去，脚背就被狠狠踩了一下。
大姨那只皮鞋精准落在她鞋面上，力道不小，还带着警告。
马小旦疼得差点变脸。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大姨。
大姨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写着四个字：你给我忍。
马小旦把那口气压回去，手指扣住茶杯边缘。
王科长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还在继续。
“其实我倒不是歧视自由职业。现在年轻人有想法，也正常。”
他一开口，马小旦就知道后面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句来了。
“不过结婚过日子，光有想法不行。收入不稳定，社保、公积金这些也麻烦。以后要是有孩子，开销更大，总不能全靠兴趣撑着。”
马小旦眼皮跳了一下。
孩子两个字砸过来，她下意识把卫衣往下压了压。
大姨立刻顺着话头说：“可不是嘛。小旦就是不懂这些，天天在家写那些有的没的，作息也乱。我们家里人说她，她还嫌我们管得多。”
马小旦看着大姨那张笑脸，心里那点火越烧越旺。
在家族群里酸陆靳晏也就算了。
现在当着外人的面，把她的职业贬得一文不值，用来给男方垫脚。
她到底是大姨介绍的晚辈，还是大姨拿来展示人脉的道具？
王科长似乎对大姨的配合很满意。
他身体微微往后靠，语气更放松了，“也无所谓。我收入够两个人花，房子也有。女方工作差一点，只要性格好，愿意顾家，也不是大问题。”
马小旦抬眼，“听起来王科长挺委屈。”
王科长一愣。
大姨桌底下又踩她。
马小旦这次早有防备，脚往旁边一挪，大姨踩了个空。
王科长很快笑了笑，“谈不上委屈。婚姻本来就是互补。我这边稳定，你那边自由一点，以后家里老人孩子，总要有人多照顾。”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负责照顾老人孩子，你负责稳定？”
“也不能这么说。”王科长推了推眼镜，“但现实就是这样。男人在外面压力大，女人如果没有稳定工作，就更适合把重心放在家庭上。”
男方亲戚也点头，“小王这话实在。现在很多女孩子眼高手低，既想男人条件好，又不想付出。过日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马小旦听得想笑。
他们已经默认她要嫁了。
甚至开始给她分配婚后岗位。
大姨见气氛不太对，赶紧打圆场，“小旦，你别多想。人家王科长也是为你好。你那个小说写着玩可以，真要长期过日子，还是得有个正经依靠。”
“写着玩？”马小旦看向她，“大姨，我靠它交房租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在玩？”
大姨脸色一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长辈，我还能害你？”
这句话一出来，马小旦心里的厌烦几乎顶到嗓子眼。
“长辈”两个字，在大姨嘴里像万能通行证。
可以安排她相亲。
可以贬低她工作。
可以当着陌生男人的面踩她。
最后还要说一句“为你好”。
王科长皱了皱眉，像是第一次认真审视她的脾气。
“小马，我觉得你可能对长辈的关心有点抵触。年轻人自尊心强我能理解，但说句实话，你现在的情况，确实应该听听家里意见。”
“我什么情况？”
王科长语气温和，内容却刺耳，“工作不稳定，年龄也到了，女孩子黄金择偶期就这么几年。你大姨帮你介绍，也是希望你抓住机会。”
马小旦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很想把茶泼过去。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又忍住了。
不能激动。
陆靳晏昨天才说过，情绪波动太大不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马小旦更烦。
怎么连她想吵架，都能想起他的医嘱？
王科长还在说：“其实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个社区岗位。先干着，稳定下来。女孩子有个编制或者半编制，心也安一点。”
大姨立刻眼睛一亮，“哎呀，那可太好了。小旦，你听见没有？王科长这是给你机会呢。社区岗位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马小旦抬头，慢慢挤出一个笑。
“王科长，不好意思。”
大姨表情一变。
马小旦没看她，只看着王科长，一字一句说：“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王科长脸上的笑淡了。
男方亲戚茶杯也放下了。
包间里的空气紧了一点。
大姨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拽住马小旦的手腕，“还没聊完呢，你急什么！”
她力气很大，指甲隔着袖子都掐得马小旦疼。
马小旦皱眉，“大姨，松手。”
“你给我坐好。”大姨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人家王科长条件这么好，你摆什么谱？你写小说写糊涂了是不是？”
王科长端起茶杯，面子被下了，语气也没刚才那么温和。
“小马，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成熟。相亲是双方了解，不是你一句不合适就结束。你至少应该说明原因。”
马小旦被大姨拽着手腕，心里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原因就是，我不喜欢第一次见面就评价我工作、规划我婚后生活、顺便给我安排岗位的人。”
她看向王科长，语气很稳，“还有，我的收入关你什么事？”
王科长脸色沉下来。
大姨急了，“马小旦！”
马小旦想抽回手，大姨却攥得更紧。
她肚子里还揣着孩子，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僵在原地。
这种感觉太窒息。
明明她已经说不合适了，明明这场饭局荒唐得可笑，可在场的人却像没听见。
他们只在意大姨的面子，男方的面子，相亲局能不能圆过去。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王科长轻轻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本来觉得你只是工作不稳定，现在看来，性格也需要磨一磨。”
大姨立刻赔笑，“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就是今天闹脾气。小旦，快给王科长道个歉。”
马小旦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给他道歉？”
“你迟到，人家没计较。人家还愿意帮你介绍工作，你不感谢就算了，还这个态度。”大姨压着火，“你妈就是太惯着你。”
马小旦手腕疼得发麻，胸口也闷。
她刚要开口，包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