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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旦盯着那两个字,盯到手机屏幕自己暗了下去。

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又按亮屏幕。

陆靳晏那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

陆靳晏:晚安。

两个字而已。

没有问她想没想清楚,没有提京华,没有提个人原因,也没有拿孩子压她。

可马小旦看着它,心里比看见一篇八千字深情小作文还乱。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十秒后,又翻回来。

“有病吧你。”她小声骂自己,“人家就发个晚安,你又不是没见过字。”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回“晚安”太自然了,像他们还是三个月前那种关系。

回“谢谢”太客气了,像患者感谢医生通知检查结果。

回“陆医生辛苦了”更离谱,像她马上要给县医院写表扬信。

她甚至脑子抽了一下,想回一句“孩子他爸也早点睡”。

刚打出“孩”字,她手一抖,立刻全删了。

这个称呼比前两个更要命。

前女友?

患者?

孩子他妈?

哪个身份拿出来都尴尬得能让她当场钻进键盘缝里。

马小旦坐在电脑前,反复点开聊天框,反复退出。屏幕光照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她自己都觉得像个熬夜改稿改疯了的女鬼。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

不回了。

她承认自己怂。

但有时候不回复,就是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马小旦把手机丢到枕头边,强迫自己上床睡觉。可眼睛闭上没多久,脑子里又冒出陆靳晏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紧接着变成他在医院低头看她报告的样子。

那张脸太烦人。

冷得像冰箱,偏偏做的每件事都热得让人受不了。

她翻了好几个身,最后迷迷糊糊睡着时,还在心里嘀咕:晚安个屁。

第二天早上,马小旦是被家庭群的消息震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嗡嗡响,像有人拿电钻在她脑壳旁边施工。

她伸手摸过来,眯着眼解锁。

家庭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个名字是她大姨改的,实际上里面每天的内容都跟相亲相爱没什么关系,大多是养生链接、拼多多砍价、谁家孩子又考上编制了,以及大姨对所有人的人生指导。

马小旦点进去时,最上面是她妈凌晨七点二十发的一句话。

马妈:小旦对象是大医院来的专家,人稳重,工作也好,大家不用操心她相亲的事了。

下面跟着几条亲戚的回复。

二舅妈:哎哟,真的啊?小旦有对象了?恭喜恭喜。

三姨:大医院专家好啊,医生稳定。

表嫂:照片呢?阿姨发来看看。

马小旦刚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看到“对象”两个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妈动作也太快了。

昨天还红着眼睛骂她,今天已经在群里给陆靳晏盖章了?

更可怕的是,马妈还精准避开了怀孕真相,只抓住“大医院专家”四个字对外输出。

这就是小县城母亲的战斗本能。

女儿未婚怀孕不能说。

但女儿对象是京华专家,必须说。

马小旦捂着脸,感觉自己已经提前看到亲戚圈的风向变化。

果然,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后,大姨冒泡了。

大姨:哦。

一个字。

一个标点都没有。

那种酸味隔着屏幕都快把马小旦腌入味了。

她盯着那个“哦”,刚想把手机丢开,马妈的私聊又弹了出来。

马妈:醒了吗?

马小旦心头一紧。

一般她妈这么问,后面不会有好事。

她回:刚醒。

马妈很快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是大姨私聊马妈的内容。

大姨:你也别光听年轻人嘴上说,什么大专家,去县医院的能大到哪去?真那么厉害怎么不留在京城?怕不是在大医院犯了事,被发配下来的吧。

马小旦坐在床上,脸上的睡意一点点没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平心而论,她以前听大姨阴阳怪气自己,已经听出抗体了。

写小说不正经。

没编制不稳定。

年纪不小还挑三拣四。

这些话她听多了,最多当背景噪音。

可这一次,大姨说的是陆靳晏。

“犯了事,被发配。”

马小旦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陆靳晏那种人,在京华附院拿奖、做项目、上新闻,主动下基层也被写成“犯了事”。

她大姨连京华附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张嘴就能把人家踩进泥里。

凭什么?

就凭她在亲戚群里嗓门大?

马小旦气得手指飞快打字。

马小旦:妈,她有病吧?陆靳晏是京华附院副主任医师,医院红头文件聘的特聘专家,新闻都能搜到。她不懂能不能少造谣?

发完她还没解气,又补了一句。

马小旦:她自己认识的最大专家是不是小区门口贴膏药的?

消息发出去,马妈那边半天没回。

马小旦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火发得有点明显。

她平时面对大姨,一般策略是能躲就躲,能糊弄就糊弄。

今天这一串字,像是陆靳晏被她护在了身后似的。

她看着聊天框,耳朵慢慢热起来。

“我这是就事论事。”她对着空气解释,“造谣本来就不对。”

手机震了一下。

马妈:你急什么?

马小旦:“……”

不愧是亲妈。

一针见血。

她嘴硬打字:我没急,我是讲道理。

马妈:你以前大姨说你写小说不正经,你都没打这么多字。

马小旦顿时哽住。

过了几秒,马妈又发来:不过这次你说得对。你大姨那张嘴,是该有人治治。

马小旦看着这句话,心口那点火才稍微降了一点。

她起床洗漱,刷牙时还在想截图里的话。

越想越气。

陆靳晏这个人是烦,管得宽,冷静得像医院机器,偶尔还阴阳怪气到让人想咬他。

但他不是大姨能随便编排的人。

更何况,他来县城……

马小旦刷牙的动作顿住。

她又想起“个人原因”。

那口气一下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不敢继续往深处想,只能把牙刷塞回嘴里,含糊骂了一句:“都怪陆靳晏。”

中午时,马妈又打来电话。

马小旦刚煮好一碗清汤面,接通后还没说话,就听见马妈叹气。

“小旦,你大姨说的那话你别在意。”

“我没在意。”马小旦夹起面,“她说话又不是一天两天难听。”

马妈沉默了一下。

马小旦听出不对,“但是?”

马妈每次铺垫完“别在意”,后面一定有“但是”。

果然,马妈语气有点为难,“但是周末那个相亲,她非要你去。说人家男方都安排好了,不去不好。”

马小旦筷子停在半空。

面条挂在筷子上,热气往上冒。

她慢慢把筷子放下。

“妈,你刚才说什么?”